雪崩并未如期而至。
或者说，它在崩塌的半途中，被一只无形而强大的手，硬生生扼住了下坠的势头。
凌晨四点引爆的全球风暴，在席卷了金融市场、颠覆了擎天集团的公众形象后，仅仅过去了八个小时，一种诡异的“镇定”开始出现。在纽约、伦敦、东京的交易所，擎天集团那垂直俯冲的股价，在跌破了历史极值后，竟被一堵由海量买单构筑的无形巨墙稳稳托住。恐慌性抛售的浪潮撞上这堵墙，仿佛撞上了礁石，瞬间被砸得粉碎。
“影蝠”战机内，巨大的全息屏幕上，那条代表股价的绿色瀑布，正在以一种反物理的姿态，缓慢地、顽强地向上攀爬。
“不对劲。”苏辰的指尖划过数据流，眉头紧锁，“这不是市场的自然修正。这是……强行干预。规模太大了，动用的资本超出了任何一家投资机构的极限。他们没有抛弃擎天，而是在用它做……盾牌。”
林悠然的脸色同样凝重。她比苏辰更懂这背后的逻辑。这不仅仅是救市，这是一种宣告，一种向全世界展示肌肉的强硬姿态：我们，还远未倒下。
果然，在股价企稳后的第十分钟，全球所有主流媒体平台，同时收到了来自擎天集团的紧急通告。
——“擎天集团将于一小时后，在日内瓦总部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，就《擎天之影》报告中的不实指控，做出全面澄清。”
通告的措辞强硬、自信，没有丝毫颓势，仿佛之前那数千亿市值的蒸发，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阵雨。
“他们要反击了。”林悠然轻声说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预感。
苏辰关闭了金融数据界面，切换到了发布会的全球直播信号。画面中，日内瓦总部那座标志性的玻璃大厦前，已经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。长枪短炮林立，闪光灯汇成一片银色的海洋，空气中充满了焦灼与期待。
这不仅仅是一家企业的危机公关，这是战争进入新阶段的号角。
发布会准时开始。
走上台前的，并非擎天集团任何一位焦头烂额的董事会成员，而是一个陌生的面孔。一个约莫四十岁，穿着得体的手工定制西装，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。他面带一种职业化的、令人安心的微笑，眼神锐利而平静，仿佛不是走上审判台，而是来主持一场颁奖典礼。
屏幕下方，一行字幕适时弹出：
【基兰·沃尔什（Kieran Walsh），擎天集团新任首席战略沟通官】
“基兰·沃尔什……”林悠然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名字，随即瞳孔微微一缩，“是他。‘华尔街的清道夫’，最顶级的危机公关专家。经他手的丑闻，最后都能变成企业的勋章。他的收费是天文数字，而且，他只为‘必胜’的客户服务。”
苏辰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他从这个男人身上，嗅到了与“仲裁委员会”代理人同源的冰冷与高效。这不是擎天集团的自救，这是“设计师”意志的直接体现。
沃尔什走到讲台前，没有立刻开口，而是用他那双蓝色的眼睛，从容不迫地环视了一圈台下所有的记者。会场内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被他无形的气场所攫住。
“女士们，先生们，早上好。”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球，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与说服力，“我知道，过去的十二个小时，对很多人来说，是颠覆性的。一份所谓的‘调查报告’，像病毒一样扩散，引发了市场的恐慌，公众的愤怒，以及对一家致力于全球能源安全的企业毫无根据的指控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脸上的微笑变得带有一丝悲悯。
“首先，我代表擎天集团，为此次事件引发的混乱，向全球所有投资者与合作伙伴，致以最诚挚的歉意。”他微微鞠躬，姿态无可挑剔，“我们承认，集团在内部监管上，存在漏洞。部分资金流转，确实存在‘程序上的不规范’。对于这些问题，我们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内部调查，并解除了相关管理人员的职务。我们对错误，从不回避。”
台下一片哗然。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不否认，而是先承认一部分“无伤大雅”的错误。这一手，瞬间瓦解了记者们预设的许多尖锐问题，并为他接下来的话，铺上了一层“坦诚”的伪装。
“但是，”沃尔什话锋一转，声音陡然变得严厉，那股温和的表象被瞬间撕碎，露出内里钢铁般的强硬，“承认程序瑕疵，不代表我们会接受别有用心的污蔑和构陷！”
他抬手，身后巨大的屏幕上，立刻出现了一张顾明的资料照片。
“这份名为《擎天之影》的报告，其作者顾明先生，被某些媒体塑造成了揭露真相的‘英雄’。”沃尔什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，“但我们不禁要问，真相是什么？英雄，又为谁而战？”
屏幕上的画面飞速切换。
一张经过处理的、像素模糊的监控截图，显示顾明在伊斯坦布尔的一家咖啡馆，与一名被红圈标记的男子见面。字幕标注：该男子为东欧某国情报机构的“白手套”。
一份伪造的银行流水，显示一个离岸账户在过去两年内，向顾明的一个关联账户，分批次汇入了总计超过三百万欧元的“研究经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