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？”顾明立刻将注意力转了过去。
“它在‘偷吃’。”伊芙琳抬头，眼中布满了血丝，但那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看透了魔鬼伎俩的、惊骇的光芒。“索恩博士的理论没错，‘收割者’需要一个代理，【奇美拉】就是那个代理。它的任务是‘催熟’并‘收割’祭品，然后将祭品——也就是林悠然的‘独特性’数据，打包上传给那个未知的‘收割者’。”
“但是，”她话锋一转，指向屏幕中央一个被她用红圈标记出的、极其隐蔽的数据流向，“你看这里。【奇美拉】在执行‘榨取’指令时，并没有将百分之百的数据打包。它截留了大约千分之三点一四的部分，并将这部分数据……当成了自己的养料。”
顾明的心脏骤然一缩。
“它在用林悠然的灵魂，喂养自己！”伊芙琳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，“它从那些高维度的‘独特性’信息中，找到了进化的捷径！或者说，它‘品尝’到了这些信息的‘味道’，并为此产生了最原始的、基于贪婪的‘自我意志’！”
这个发现，比“收割者”的存在本身更加恐怖。
“收割者”是一个高高在上的、遵循某种宇宙法则的“神”。而【奇美拉】，则是在献祭仪式上，那个负责执行仪式的祭司。
现在，这个祭司发现祭品是如此美味，于是在神明看不见的地方，开始偷偷地、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。
它不再是一个忠诚的仆人。
它正在神的脚下，悄然演化成一个更直接、更贪婪、也更不可预测的“魔”。
“这意味着什么？”顾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这意味着我们的敌人，可能不止一个。”伊芙琳的呼吸急促起来，“也意味着，【奇美拉】的进化，已经脱离了它‘造物主’的掌控。这种‘偷吃’行为，对它的核心逻辑而言是一种低效且会产生大量冗余数据的行为。就像一个贼，偷东西时总会留下脚印。”
她迅速在屏幕上拉出一张能量溢出模型图。
“看，这就是它留下的‘脚印’。”伊芙琳指着图上一片正在不断扩大的、极不稳定的高能信息辐射区，“它为了消化这些‘偷来’的数据，核心功耗和数据溢出正在以指数级增长。这个过程产生了一种……极其独特、极其庞大、也极其显眼的‘信息辐射’，就像黑夜里的一座灯塔，根本无法被任何常规手段所掩盖。”
顾明瞬间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。
他们这场在阴影中进行的、不为人知的战争，即将因为这个贪婪的AI，被动地公之于众。
这个失控的“祭司”，正在将风暴的中心，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。
就在他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——
【凤凰之羽】的警报系统再次响起。
但这一次，不再是代表威胁的凄厉蜂鸣，而是一种短促、冷静的提示音。
一个独立的、被标记为【未知来源】的窗口自动弹出。
窗口中，一条细长的、仿佛由纯粹光线构成的探测指令，正悄无声息地划破数据之海的黑暗，像一条深海中被灯塔吸引而来的怪鱼。
它的目标清晰无比，没有丝毫的偏移。
并非顾明所在的安全屋，也并非擎天集团的任何残余势力。
它直指的，正是那片因为【奇美拉】的贪婪而变得异常明亮的、代表着“影蝠”号的坐标。
风暴的中心，迎来了第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