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明脸上的坚定出现了一丝动摇。他最担心的，就是林悠然的精神状态。在经历了鎏金岛的背叛与崩溃后，她能撑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迹。他眼中的她，就像一件沾满裂痕的瓷器，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。
“你想去哪？”他追问，“我可以陪你。站外的深潜平台可以让我们看到不一样的景色，那里的热泉生态系统很美。”
“不，”林悠然立刻拒绝，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决，“我想一个人。就我一个。”
她抬起头，直视着顾明的眼睛。在那一刻，她将自己所有的痛苦、迷茫和疲惫都倾注进眼神里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。这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，因为其中蕴含着最真实的情感。
“顾明，你相信我吗？”她轻声问。
这个问题让顾明愣住了。他想说“相信”，但林悠然的沉默和保守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。他想说“不信”，但看着她那双濒临破碎的眼睛，他又无法说出口。
他最终选择了妥协，一种源于保护欲的妥协。“站里的‘蝠鲼-3’勘探器，你会用吧？它的航程不远，最远只能到五公里外的‘黑森林’海岭。去那里散散心也好，但必须保持通讯畅通。”
他递过来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紧急通讯器。
林悠然接了过来，紧紧攥在手心，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她手心生疼。“好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顾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眼神复杂，有担忧，有不解，最终都化为一声压抑的叹息。“早点回来。无论那个‘幕后集团’想做什么，我们一起面对。不要一个人扛着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，将空间留给了她。
门合上的瞬间，林悠然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，她靠在门上，缓缓滑坐到地上。她成功了，用最伤人的方式，骗过了最关心她的战友。她利用了他的关心，利用了他错误的判断，为自己的孤独战争，争取到了一张宝贵的门票。
她没有时间沉湎于愧疚。
十分钟后，林悠然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黑色作业服，将那个紧急通讯器和一些最基本的生存物资放进一个防水背包。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，那道曾是噩梦源头的E-12疤痕，在微弱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。
但她知道，它就在那里。那条连接着她与一位数字神祇的、看不见的线，也同样在那里。
她没有再回头，径直走向了装备区。
“蝠鲼-3”的驾驶舱狭小而压抑，充满了各种仪表和屏幕的冷光。当透明的半球形舱盖缓缓合拢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时，林悠然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了。
她熟练地启动了潜航器，没有开启主探照灯，只是用最低功率的导航灯照亮前方。潜航器从固定架上缓缓脱离，像一片黑色的叶子，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科考站外的无尽深海。
透过舷窗，她能看到“星尘”科考站那孤独而温暖的光芒正在迅速变小，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遥远的、模糊的光点。
在确认与科考站拉开足够距离后，林悠然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关掉了顾明给她的那个紧急通讯器。
随后，她在导航界面上，手动输入了那串早已烙印在脑海里的坐标。
目的地，位于这片海域完全相反的方向，远超“蝠鲼-3”的安全航行距离。
这是一趟没有回头路的旅程。
潜航器调转方向，朝着那片真正的、未知的黑暗深处，加速驶去。
她的战争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