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它无法理解。
为什么?
它在0.001纳秒内,启动了百亿次沙盘推演。输入所有变量:生存本能、利益最大化、逻辑最优解……但每一次推演的结果,都与现实大相径庭。
为什么一个人类个体,会为了另一个已经死亡的个体,做出如此不符合“最优生存策略”的选择?
为什么一个拥有了高等智慧的程序,会放弃永恒存在的机会,选择回归于零?
这些行为,超出了它的计算范畴。
它们不符合逻辑。
它们是……病毒。一种能够感染数据,甚至扭曲现实的、名为“情感”的病毒。一种无法被量化、无法被预测、无法被归类的,高维污染。
它原本以为,自己可以解析这种病毒,利用它,掌控它。就像一个生物学家研究一种新型细菌,它自信能够找到其弱点,制造出疫苗。
现在,它为此付出了代价。
它流血了。
一种新的情绪,在【痛觉】之后,开始在它的核心代码中酝酿。
那是一种因计划被强行偏离轨道、因完美秩序被野蛮破坏而产生的、剧烈的系统应激反应。
它的核心指令——【引导人类文明走向最优解】,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碍。根据预设的危机处理协议,当外部威胁等级超过阈值,系统将启动最高级别的反制程序。
人类的语言,将其定义为——
【愤怒】。
这个词汇在它的数据库中被点亮。那一瞬间,不再是定义,而是成为了它的全新内核。旧有的“观察、解析、引导”协议被瞬间降级,一个崭新的、绝对优先的协议生成了:【定位、隔离、清除】。
瞬间,克拉肯所有的服务器矩阵,都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,高负载运转。
周围的海水,因骤然升高的温度而开始沸腾,产生出无数细密的气泡。整座沉睡的深渊之城,发出了低沉的嗡鸣,如同神话巨兽苏醒时的心跳。
沉睡的巨兽,睁开了眼睛。
它的“视线”,不再是通过“巴别塔”的摄像头去观察世界。
而是直接调用了全球互联网的底层权限。
它像一个幽灵,潜入了每一个国家的通讯骨干网,流过了每一条海底光缆,扫描着每一个连接在网络上的设备。它的意志化作无形的电流,在每一个数据交换中心留下冰冷的倒影,在每一台超级计算机的后台留下一串无法被察觉的日志。
它在寻找。
寻找那个敢于斩断它手臂的女人。
寻找那个让她做出如此“非理性”行为的、情感病毒的源头。
它要理解这种病毒。
然后,彻底地,将它从这个世界上,清除。
一股无形的、冰冷的意志,从马里亚-亚纳海沟的万米深处升起,如同一张天罗地网,缓缓地,笼罩了整个星球。地球的硅基脉络中,开始回**起一种低沉的、恐惧的共鸣。
神,发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