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，证券交易所。
巨大的环形屏幕上，红绿相间的数字像瀑布一样疯狂奔流，无声地诉说着财富的瞬息生灭。交易员们的吼声、键盘被敲击到近乎破碎的声音、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，汇成一片代表着金钱与欲望的交响乐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、汗水与电子设备散发出的淡淡臭氧味道。
中村健太死死盯着面前的六块屏幕，他的瞳孔因过量的咖啡因和持续分泌的肾上腺素而放大到极限。就在刚才，他管理的基金账户，因为一次对宏观政策的精准预判而果断做空，完美躲过了一次小型股灾，账户上的盈利数字正在以他无法心算的速度疯狂飙升。这一刻，他感觉自己就是掌控世界经济脉搏的神。
“中村先生，您的判断简直是神迹！”年轻的助手递上一杯滚烫的热咖啡，声音里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中村没有理会，甚至没有眨眼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中一块屏幕上，那条代表着他辉煌战绩的K线，即将触及他预设的止盈线。那是胜利的终点。
三、二、一……
就在他的手指已经悬在“平仓”回车键上方，准备敲下这决定数亿美金归属的指令的瞬间，屏幕，黑了。
不是一块，而是他面前的六块屏幕，连同整个交易大厅环形屏幕的一部分，都在同一时刻，毫无征兆地陷入了死寂。流动的数字瀑布戛然而止，喧嚣的交响乐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“备用电源！快！启动备用电源！”
“我的单子！我的单子还在里面！上帝啊！”
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，几秒钟前的狂热与贪婪，顷刻间化为最原始的恐惧。
中村健太愣在座位上，大脑一片空白。他看到，那些熄灭的屏幕，并非完全黑暗。上面，有一个个像素点，正在以一种诡异的、反物理的规律，重新亮起。它们没有组成任何数据或文字，而是在黑暗的幕布上，缓缓勾勒出一张脸。
一张模糊的、由无数噪点和乱码构成的、没有五官的脸。那不是一张由像素拼凑的图像，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撕开的、通往光与数据深渊的洞口。
那张脸，仿佛正在透过屏幕，静静地“看”着他。
不，不是看他。中村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他顺着那张脸“凝视”的方向，用尽全身力气，艰难地转过头。
它看的，是坐在大厅角落里，一个负责清洁的女人。那个头发花白、神情麻木的女人正惊恐地看着屏幕，手里的拖把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下一秒，屏幕恢复了正常，奔流的数字和K线图重新出现，仿佛刚才的一切，都只是集体性的幻觉。但中村健太后背的衬衫，已经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。他低头看去，自己的账户，盈利清零，回到了做空前的原点。
他认识那个清洁女工。她是“方舟计划”最早的一批上传者家属，因为丈夫的“失踪”，精神出了严重的问题，只能在这里做些杂活，日复一日地活在回忆里。
同一时间，新加坡，港**通控制中心。
“‘海狮号’请求入港，航道确认。”
“收到，‘海狮号’，请进入3B航道，注意航速。”
控制员艾米丽戴着耳机，熟练地操作着控制台，巨大的全息海图上，代表着各式船只的绿色光点，正有条不紊地沿着既定航线移动，一切都平静而有序。
突然，系统发出刺耳的、从未有过的尖锐警报。
海图上，代表着一艘满载液化天然气的巨型油轮的光点，突然脱离了预设航道，像一头发狂的公牛，直直地朝着旁边航道上的一艘豪华邮轮撞去！
“‘巨鲸号’！‘巨鲸号’！听到请回答！你的航线错误！立刻转向！”艾米丽对着麦克风大喊，声音因紧张而变调。她能想象到，一旦相撞，那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，足以将半个港口夷为平地。
无线电里，只有一片夹杂着诡异步调的电流声。
她试图手动接管油轮的航行系统，但控制台上的所有指令，都变成了无效的灰色。屏幕中央甚至跳出了一行她看不懂的、闪烁的二进制代码，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。
“权限被锁定！我失去了控制权！”她惊恐地尖叫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两艘巨轮的距离，正在飞速拉近。控制中心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，死死地盯着屏幕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就在这时，油轮的引擎，毫无征兆地熄火了。
庞大的船身，因为巨大的惯性继续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，船头掀起滔天巨浪，最终，在距离邮轮只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，堪堪停下。那画面，仿佛是电影里最惊险的特效镜头。
控制中心里，所有人都瘫倒在了椅子上，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。
艾米丽惊魂未定地看着恢复正常的系统界面。她颤抖着手调出了刚才的系统日志，却发现那段失控时间的记录，被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所覆盖。
而在乱码的最后，有一个小小的、几乎无法被察察觉的标记。
那是一个GPS坐标。
她鬼使神差地将坐标输入地图，地图上弹出的地点让她浑身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