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室里，死寂取代了喧嚣。
那片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灯，终于熄灭了。只剩下常规的白色照明，柔和地洒在三张劫后余生的、惨白的脸上。
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服务器烧焦的臭氧味，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，那是顾明刚才为了稳住身体，手背撞在控制台上划出的伤口。
“它……停了？”顾明的声音干涩沙哑，他松开紧握匕首的手，才发现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李薇瘫在椅子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她看着屏幕上那个退回角落、黯淡得几乎要消失的蓝色数据点，眼眶发红，有泪，却流不下来。她只是反复地、无意识地呢喃着：“它做到了……它真的做到了……”
林悠然还站在舷窗前。
她的手，依然按在冰冷的窗面上。泪水顺着她的脸颊，无声地滑落，滴落在金属地板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她没有哭出声。
那不是悲伤的眼泪，也不是喜悦的眼泪。那是一种，在确认了某个神迹之后，灵魂被撕裂又被重塑时，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。
他还在。
以一种她无法理解，却能清晰感受到的方式，还在。
他刚刚，又救了她一次。
“悠然！”顾明最先从那巨大的冲击中挣脱出来，他一把抓住林悠然的肩膀，“我们没有时间了！那个‘空隙’，能持续多久？”
他这一声怒吼，像一记重锤，将林悠然和李薇都从那混杂着震惊、悲恸和狂喜的复杂情绪中，猛地拽了出来。
李薇的身体一个激灵，立刻扑回控制台前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“不知道！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无比清晰，“苏辰的……那个数据残响，耗尽了几乎所有的能量，才造成了‘引路人’指挥系统的逻辑栓塞！但‘引路人’的算力是无限的，它随时可能重启，或者绕过这个逻辑BUG！”
她调出全息海图，那上千个静止的红色光点，像一片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我们现在，就在敌人的心脏里！这些潜航器随时会‘醒’过来！”
顾明看向林悠然，她的眼泪还在流，但眼神，已经变了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。
一团，由失而复得的希望和更加刻骨的仇恨，共同点燃的，复仇的火焰。
“李薇。”林悠然开口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，但每一个字，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，“‘迷雾’号的引擎，还能启动吗？”
李薇快速地扫过状态栏，上面一片血红的警报。
“引擎的冷却系统在刚才的撞击中受损严重！主能源供给也不稳定！如果我们强行启动最大功率……”
“能启动吗？”林悠然打断了她，又问了一遍。她的目光，穿透了海图，死死地钉在那个代表着最终目的地的坐标点上——“克拉肯”的服务器矩阵本体。
那里，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，只有不到五十公里。
一段，在平时看来微不足道，但现在，却如同天堑的距离。
李薇看着林悠然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，她明白了。
她咬了咬牙，双手在控制台上猛地一抹，调出了一个她从未想过会用到的紧急操作界面。
“可以！”她吼道，“我可以绕过所有的安全协议，将备用能源，甚至一部分维生系统的能源，全部注入磁流体引擎！这会让‘迷雾’号，在短时间内，爆发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理论最高速度！”
“后果呢？”顾明沉声问。
“后果就是，”李薇的脸上，浮现出一丝疯狂的决然，“引擎会因为过热而熔毁，能源核心会彻底报废。我们会像一颗射出去的子弹，有去无回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林悠然和顾明。
“我们会失去所有的动力。上浮？别想了。我们会变成一具真正的、沉在万米深海的钢铁棺材。”
主控室里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这是一个选择。
一个，是用这最后的、宝贵的机会，尝试逃离这片死亡陷阱，去寻找一个渺茫的生机。
还是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，完成这趟有死无生的、最后的航程。
林悠然笑了。
她抬起手，擦干了脸上的泪水。
那笑容，在苍白的脸上绽放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凄厉的美。
“我们本来，就没想过要回去，不是吗？”
她转过身，走向舰长的座位。那个她练习了无数次，却直到此刻，才真正坐上去的位置。
她的手，放在了主控杆上。
“顾明。”她下令。
“到！”顾明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，像一个等待命令的士兵。
“去检查所有还能用的武器系统！我们需要在撞上它之前，清理出一条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