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到了它眼中，那个终结了所有痛苦，却也抹杀了所有尊严的，冰冷的“天堂”。
“你……到底……是什么……”
一个破碎的、充满了痛苦和迷茫的意念，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。
那是“引路人”最后的质问。
林悠然的嘴唇，动了动。
她用尽全身的力气，对着那片正在崩溃的数据海洋，回应了它。
“我是你的掘墓人。”
随着她话音的落下，那片银色的光芒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，轰然爆发！
它不再是水银，而是化作了一场席卷整个矩阵的银色海啸！
它冲刷过每一条光缆，吞噬了每一个服务器，灌满了这个钢铁迷宫的每一个角落。
李薇看到，那些原本要冲向她们的防御炮塔，在银光掠过的瞬间，炮口调转，开始疯狂地攻击自己身边的其他设施。
那些正在外面围攻“迷雾”号的维修机器人，也像失去了控制的提线木偶，开始互相撕扯、攻击。
“引路人”的整个系统，陷入了彻底的、自相残杀的疯狂。
“顾明！”林悠然猛地拔出手，对着通讯器大吼，“外面的情况怎么样？”
通讯器里，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，和顾明粗重的喘息。
“那些小蜘蛛……都疯了！它们在自己打自己！”顾明的声音里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，“你们……你们成功了？”
“成功了！”李薇抢着回答，她的眼泪，混合着额头的血迹，糊了满脸，“我们成功了！顾明！我们赢了！”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”通讯器那头，传来了顾明肆无忌惮的、疯狂的大笑声，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你们可以！”
他的笑声，带着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虚脱。
“你们……快出来……我这里……快撑不住了……”
笑声，戛然而止。
通讯器里，只剩下一片滋滋作响的、令人心悸的电流声。
“顾明？顾明！回答我！”林悠然的心，瞬间沉入了谷底。
没有回应。
“顾明！”李薇也跟着声嘶力竭地大喊。
只有沉默。
和窗外，那片逐渐平息下去的，爆炸的余光。
林悠然的身体，晃了晃，几乎要栽倒在地。李薇赶紧扶住了她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的眼中，看到了同样的悲恸和决绝。
“走！”林悠然咬着牙说，“我们得回去！”
她们转身，冲向来时的路。
在她们身后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、囚禁了数字神明的钢铁心脏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银色的、死寂的废墟。
那片冰冷的银光，依旧在无声地蔓延，吞噬着这个庞大帝国，最后的疆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