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轻轻地，扇动着翅膀，悄无声息地，飞到了林悠然的面前，悬停在空气中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李薇怔怔地看着这一幕，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，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。作为一个顶级的科学家，她明白眼前这一幕有多么不合逻辑，但她的心却告诉她，不要去分析，不要去打扰。她怕一出声，就会惊扰了这个，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，脆弱而美丽的梦。
林悠然的眼泪，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，再次汹涌而出。这一次，不是因为绝望和痛苦，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、酸涩而温暖的感动。
她缓缓地，抬起了自己因为紧张和悲伤而不住颤抖的手。外骨骼的金属手臂，此刻显得如此笨重而冰冷。
那只虚拟的蝴蝶，仿佛感觉到了她的召唤，轻盈地，盘旋着，落在了她的指尖上。
没有重量。
没有温度。
只有一种，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、轻柔的触碰。像是一个吻，隔着生与死的界限，印在了她的心上。
林悠然看着它，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。
她仿佛又看到了，那个在天台上，对她露出散漫笑容，说自己只是个“临时工”的男人。
看到了那个在“巴别塔”里，用数据构成的身体为她挡住一切，对她大喊“活下去”的男人。
看到了那个在格式化的光芒中，对她无声地说着口型，笑容里满是释然与不舍的男人。
他没有出现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，用这种最温柔，也最决绝的方式，来与她做最后的告别。他知道她此刻身处地狱，所以他从数据的彼岸归来，为她创造了一瞬天堂。
他把他所有的不舍，所有的眷恋，所有的守护，都凝聚成了这只，独一无二的，只为她一人绽放的蝴蝶。
“苏辰……”
她终于，还是轻声地，带着泣音，念出了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。
指尖的蝴蝶，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。
它翅膀上的光芒，闪烁了一下，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。那光芒是如此灿烂，一瞬间照亮了林悠然泪流满面的脸庞。
然后，就像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一样。
它的身体，开始一点点地，化为最细微的光尘。
从翅膀的边缘，到身体的中央。那剔透的蓝色和璀璨的金色，一点一点地，剥离、分解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像一场被风吹散的，盛大的烟火。又像春天里，一场融化在阳光下的雪。
林悠然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想去抓住那些正在飘散的光尘，却什么也抓不住。
它们轻柔地穿过她的指缝，融入了周围那片浅蓝色的薄雾里，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。
蝴蝶，消失了。
随着它的消失，那片笼罩着整个世界的，梦幻般的浅蓝色薄雾，也随之，缓缓散去。
寂静被打破，远处钢铁的呻吟和坍塌的轰鸣再次传来。周围，又恢复了那个冰冷的、正在走向彻底毁灭的钢铁废墟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，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。
但林悠然知道，不是。
她低头，看着自己外骨骼的指尖。
那里，还残留着一种，若有若无的，温柔的触感。
和一声，只有她能听见的，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里的，最后的叹息。
再见了。
我的爱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