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从谢珩的嘴里吐出‘重查’两个字之后,铺长和铺副就已经知情识趣的亲自为大理寺少卿谢大人抬出了椅子。
摆上了案几,案几上红泥火炉里的火苗跳动,正舔舐着茶壶底。
林惟的话让正在摆放茶具的铺长手一抖。
鉴于前两次抢先开口让谢大人皱起了眉,他这回学乖了没出声。
只是心中仍旧不忿。
这小子真的是林老实的儿子吗?
石磨都压不出一个屁的林老实,他怎么养得出话这么多的儿子?
这小子是跟他有仇,专门来克他的吧?
他们铺房在京城算个啥?就是个不入流的货色,上京县随便来个衙役他们都得当祖宗供着。
这会儿来的可是大理寺正四品的少卿大人。
还是皇帝身边红极一时的大红人!
铺长满心满眼只想给谢大人留个好印象。
可天不遂人愿,赶巧就遇上了这小子要替父伸冤!
好在林老实家又破又小,还住在榆钱儿胡同那种逼窄的地方,想必谢大人是不会去的吧?
铺长气定神闲,手底下丝毫没有停顿的伺候茶水。
这可是他毕生珍藏的好茶,一定要把谢大人伺候好了!
“醉春是好茶,本官就不喝了,”却不想下一刻就听到了清冷的声音。
谢大人已经动身了,走到林惟的身边:“你带路。”
“是!”林惟忙起身。
“大,大人!榆钱儿胡同逼窄难行……”铺长满心绝望,还想做最后的挣扎,只可惜谢大人头也不回。
他只得叹口气,冲身旁的铺副摆了摆手,示意他把这摆上的一摊子全都收拾起来。
自己则又屁颠屁颠的跟上。
不料他才急急的追过去,前头林惟突然转身直接面对他。
“对了,铺长大人。”
那小子将他结结实实的堵了个正着,那双灵动的眸子朝四周更夫们一扫。
“家父是因公殉职,奖励可稍后再议,但烧埋银是不是先给了?小子家里还等米下锅呢!”
“再说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给了也好辟谣,若传出咱们铺房连烧埋银都要被贪墨,岂不是要寒了大家伙儿的心?”
话题被重新拉回来,更夫们的目光又齐齐望了过来。
铺长心里有一万句脏话要骂!
还奖励呢,真敢想!
还有,哪来的谣要辟?不都是你小子整出来的?
铺长还想以这事还没有定论为由推拒,见前头的谢大人也转头看过来,忙脸上堆满了笑。
“这事儿虽然还没有定论,但你们家家境确实困难,铺房也不能干看着见死不救。”
“这里有五两银子,算我个人资助,你先且拿去应应急吧。”
铺长掏出自己的钱袋,手指在跟林惟的角力中一点一点的松开,目光仍然依依不舍。
他的钱啊!
“大家伙儿可是瞧见了啊,有困难铺房不会袖手旁观,又怎会贪墨你们的烧埋银?”
“都散了啊都散了!”
……
“不就是几两碎银吗,至于这样?”
黑猫已经彻底的放弃往谢珩身边凑了,又重新回到了林惟的肩头。
只是见她见缝插针还跟铺长要银子,一张猫脸上满是不屑。
“啧,统子你是真的没有穷过啊!铺长给出这五两碎银,估计心疼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,五两银子给林怀安下葬后还能供我们一家吃喝好一阵子呢。”
“今天是有谢珩在,不然你觉得错过了这个村,还有这个店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