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议论,刘光琪自然並未亲耳听闻,但不得不说,早早树立起的形象確实颇有助益。正因如此,无论是可能到来的晋升,抑或其他嘉奖,周围的同事大多抱以坦然甚至乐见其成的態度,鲜少有无谓的妒忌。
“听说部里的表彰文件已经在擬了。”
“这不是明摆著吗外贸部那边把咱们刘组长夸得不轻,这份功劳,提个正科应当十拿九稳吧”
“要我说,理所应当!”
“没听新车间的工友都说么,跟著刘组长干活,心里特別有底。”
研究室里的这些交谈,刘光琪虽未亲闻,却也大致能料想到几分。树立起可靠的声誉,確是事半功倍。
歷经两世为人,他深諳一个铁则:在体制內谋事,须先立住根基。
人设立稳了,前路的磕绊自然消减大半。
待到晋升评优时,周遭的目光便少了几分嫉恨,反倒多了些理所当然的讚许,甚至由衷替他欢喜。
这,正是他苦心经营的模样。
新车间里——
与其称作生產场所,不如说是外匯攻坚的前线。刘光琪便是这方天地的指挥者。
所有工具机经他亲手调校,宛若不知疲倦的钢铁脊樑,日夜轰鸣著运转不息。
正此时——
“滋——啦!”
车间顶部的广播骤然炸响,尖锐的电流声刺得眾人手中动作一滯。
一道清越的女声隨即盪开,穿透了一机部的每个角落:
“现播报联合通知!”
“经外贸部与第一机械工业部共同决议,为扩增外匯出口规模,即日起联合筹建『红星创匯机械厂』!”
“……联合筹建『红星创匯机械厂』!”
通告重复三遍,字字如惊雷滚过。
新厂!
还是两部委联手的创匯项目!
一机部顷刻沸腾。
这意味什么
意味著一机部助外贸部拿下了北方邻邦的长期合约;
意味著无数新岗位即將涌现;
更意味著刘光琪——那件核心元件的发明者,又將添上一笔重彩。
加热车间內,
所有借调来的工人涨红了脸庞。
他们比谁都明白这新厂的来歷。
“好!建厂好啊!”
“生產线一多,咱们的劲儿更有处使了!”
一道道目光炽热地投向刘光琪,崇敬与激昂在眼底灼灼燃烧。
毫无疑问,
这横空出世的红星创匯机械厂,
正是这间小小车间在朝夕间搏出的价值。
广播余音仍在迴荡,
刘光琪却已俯身,为一台老工具机注入机油。
油渍漫上衣袖,他也浑不在意。
“刘组长,听见了吧”
几个工人围拢过来,眼中亮著憧憬,“红星创匯机械厂!这名字多响亮!”
“新厂子一盖,咱是不是就能用上最新式的机器了”
“少不了你们的。”刘光琪直起身,抹了抹手笑道,“但眼前这批货,得先稳稳交付。”
谈笑间,车间门口驀然一静。
但见林司长引著一行人踏入,为首的中年男子襟前別著外贸部徽章。
镜片后的目光扫视全场,
最终定格在刘光琪身上,含笑走近:
“这位就是刘光琪同志吧总算见面了!”
他伸出双手,笑容里透著诚挚:
“我是外贸部综合司陈林,特地来感谢你这『东方奇蹟』的缔造者!”
刘光琪微微一怔,
下意识在裤侧擦了擦手,才迎上去握住:
“陈司长言重了,分內之事。”
“分內事”陈司长朗声大笑,“能让北边客户催单催到放下架子,这可不是寻常分內事!”
“部里同志都说,全凭光奇同志那两样宝贝,对方代表態度大变,日日追著我们加订!”
“咱们外贸部这回挺直的腰杆,有你一大功劳!”
四周响起工人们自豪的鬨笑,个个挺起胸膛。
刘光琪唇角亦浮起笑意,心底却澄明如镜。
部委广播刚落,外贸部司长便亲临——
这局面,恐怕不止道谢这般简单。
果然,
陈司长敛了笑意,正色望来,目光如炬。
陈光齐同志,我就开门见山了。
想必你已经清楚,外贸部与第一机械工业部联合设立了红星创匯机械厂,目標明確,就是要在国际市场上站稳脚跟。陈司长说话时,目光始终落在刘光琪身上,那眼神里的讚赏几乎要满溢出来,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,恨不能立刻將人揽到自己麾下。所以,光齐同志,考虑一下,来我们外贸部工作如何
老陈,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!林司长一听这话,顿时坐不住了,方才说好是来致谢的,怎么转眼就当著我面挖起人了哪有这么办事的!他还指望著刘光琪继续研发后续的加热產品系列,人若被调走,电饭煲和电磁炉的项目岂不是要搁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