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此一遭,刘光琪对“价值”二字,有了刻骨的体悟。
正月初四,晨雾未散。
他刚迈出屋门准备返回部委大院,便察觉院里气息不同。
原先的三名警卫员正与一名肩宽背厚的中年低语,其后肃立著两名新面孔。
那二人站如劲松,目光如淬火的刀锋,周身透著战场洗炼过的杀气。
无声昭示:警卫增至五人。
新来的士兵,只需一眼便能辨出是饮过血、见过生死的老兵。
刘光琪不必猜——这般手笔,唯岳父能有。
赵父恰从里屋掀帘而出。
见刘光琪立在门廊,脸上浮起笑意,稳步走近。
“爸,这阵仗是否……过了些”刘光琪苦笑,“將这样的精锐调来护我,岂非大材小用。”
赵父笑意骤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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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上前两步,手掌重重压在女婿肩头,力道沉实。
“过了我还嫌不足!”
他直视刘光琪双眼,字字如凿:
“你是如今种花家的工业星火,往后征途还长。工业的脊樑要靠你一寸寸锻铸,容不得半分闪失。別嫌累赘——安危重於山。”
一番话堵住了所有推辞。
刘光琪想起那夜的刀光,终於沉默。
此刻他不再视护卫为负担,而是承诺——对家国、对未竟之路的无声誓约。
他郑重頷首:“我明白了。”
返程的吉普碾过冻土,窗外景物飞逝。
刘光琪倚在后座,胸腔里那团火非但未熄,反添了新柴。
既然暗处的眼睛惧怕他提笔绘图,那他偏要画下去,画出更精密、更锋锐的蓝图。
他要让种花家的工业脊樑,硬过千锤百炼的钢。
年初五,破晓时分。
一机部研究院刚推开年后的门扉,刘光琪尚未落座,林司长已疾步而来,面色凝如霜铁。
“光奇,隨我来。”
省略寒暄,二人径直走向部长办公室。
室內,一机部数位核心领导尽数在场。
每张脸上都压著沉云,仿佛在等候一场攸关生死的军报。
刘光琪踏入的瞬间,部长紧锁的眉梢略松半分。
他抬手朝沙发一指,嗓音沙哑却著力:
“光奇同志,坐。”
“你小子,差点把我这老心吊出嗓子眼……万幸,虚惊一场。”
“我也心有余悸,”刘光琪坦然应道,“若非警卫反应迅疾,当时怕真要失措了。”
“何止你慌”部长指节叩了叩桌面,“昨夜防务局的同志来报,我整宿未合眼——幸好你毫髮无伤!”
林司长在一旁冷冷接话,眼里烧著暗火:
“这些阴沟里的蛀虫……这些年,多少顶尖头脑、多少栋樑之材,悄无声息折在他们手里。一想,我便恨得牙颤。”
副部长缓缓点头,语气沉如铁砧:
“是啊。光奇同志,你如今担著的,是千钧之重。”
三年光阴流转,自数控工具机至五轴联动,他凭一己之力將整个国家的工业工具机水准推至世界前沿。
这简直是独力撑起了一场工业跃迁。
你若有所闪失,对我们一部而言,损失无可估量。
部长微微頷首,神色肃然。
他转向刘光琪,语气沉缓:“说句心里话,依你的功绩,若年岁再长十载,评为四级工程师亦不为过。如今破格授予六级,已是特例中的特例。”
“即便如此,安保事宜仍存疏漏,这是我们的失职。”
稍作停顿,他面色稍缓:“幸而你家中已为你安排了更妥帖的护卫,我们也总算能安心几分。”
刘光琪心头一热,当即起身:
“多谢部长、司长掛怀。”
部长摆手示意他坐下:“不必言谢。你只管专注研发,后勤与安保本是部里分內之责。”
“年后的五轴量產、七轴攻关,可都指望你扛大旗呢。”
室內的紧绷隨之消融,泛起一片温和的笑意。
然而,新年开工首日,多位部委领导紧急约见刘光琪,显然不止为敌特一事。
其中必有更深层的要务。
部长指尖轻叩桌沿,打破了方才的鬆快。
目光陡然凝肃:“光齐同志,外销计划事关重大,我们反覆商议过。”
“原则上,我们赞同你的方向,但有两处关键,需你如实交底。”
“第一,你断言技术领先,这份底气从何而来”
“第二,若真开放外销,尺度如何把握,界线划在何处”
“唯有这两点明晰,我们才有足够把握向上级院委爭取通过。”
林司长隨即补充,语调严谨:“工业母机非同小可。一旦外销,最忌技术遭人仿製,也恐影响国內急需。”
“你得让领导们心里踏实。”
几位副部长亦齐齐点头,目光如织,尽数落於刘光琪身上——
那无声的压力,足以令意志不坚者脊背生汗。
这两个问题,正是外销计划能否获批的关键。
成,则前路开阔;败,则搁浅止步。
所幸刘光琪早有准备。
他神色沉静,言语间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:“各位领导既然问到此,我便坦诚相告。”
环视眾人,他不见半分惶然,反露出一种等候多时的从容。
“先谈技术。”
“五轴联动在眼下虽属尖端,但於我而言,尚有更完备的层次。”
此言一出,举座皆惊。连素来沉稳的部长亦眸光微动。
刘光琪未顾眾人讶色,续道:“实则,七轴五联动数控工具机,我已具完整构想。”
七轴五联动!
在座皆深耕工业,深知多出两轴意味何等跨越——
那是难度呈几何倍增,是加工能力质的蜕变。
“光齐同志!”
“七轴构想,你有几成把握”
刘光琪却淡然一笑,似早已预料此问。
他不辩不解,只隨手拈起桌边铅笔,於一张空白公文纸上疾绘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