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眼下七轴工具机的联动控制系统正卡在关键阶段,我连吃饭睡觉都得掐著表算;再加上教材编纂的任务压在肩上,实在是腾不出半分空閒。”
他双手一摊,神色间透出些微疲惫。
“这次宣讲会,我恐怕难以出席了。”
即將到来的波澜究竟有多汹涌,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明白。
工业领域虽也有人情世故的牵扯,但归根结底要靠实打实的技术与產品说话——那是真刀的较量。
至於学术界……
他绝不打算涉足半分。
卢海教授似乎早预料到这番推辞,笑著摆了摆手:
“先別急著回绝!”
“这次参与的研究所不过寥寥数家,不需要你准备长篇大论,露个面、谈谈技术改造的思路便好。”
他向前倾身,压低嗓音道:“况且你们系里的意思,其实是想给你掛个虚衔——”
“你毕竟是水木出来的尖子,如今又是部里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。”
“掛著校外导师的名號,日后研究所与母校合作,你参与学术项目也名正言顺。”
刘光琪听罢,轻轻摇头,笑意中带著不容动摇的决绝。
“卢老师,您最清楚我的性子。”
“自从走出校门,我就一心扑在车间的实践里。”
“学术那些事,既提不起兴趣,也分不出心神。”
他略作停顿,继续道:“我还年轻,技术这条路上要学的实在太多。”
“眼下只想扎扎实实把七轴工具机和计算机改造这些项目啃下来,这比什么头衔都实在。学术研究……再过些年沉淀也不迟。”
话音落下,办公室骤然陷入寂静。
林司长端著茶杯坐在一旁,抬眼看向刘光琪,虽未开口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。
这小子心里透亮。
不慕虚名,不踩浮云,每一步都落在实处——这般清醒的定力,在年轻人里著实少见。
卢海教授凝视著刘光琪清澈而坚定的眼睛,沉默片刻,忽然笑出声来。
那笑声里混著无奈、欣赏,还有一种遇见同类人的豁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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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罢,罢,我早知道劝不动你。”
他脸上那点遗憾很快散尽,转而露出爽朗神色。
“这样也好!”
“对我而言,你能把计算机教材系统整理出来,就是头等功劳。”
说罢,卢海教授起身走到刘光琪身旁,在他肩上结实实拍了两下。
“那便说定了!我也不耽误你攻关了,时间金贵啊。”
行至门边,手已搭上门把,却又忽然回头,眼里闪著詼谐的光:
“你这脾气——眼里容不得沙子,心里只装著技术,跟我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”
“好啊!”
他声调陡然扬起,带著过来人特有的痛快:
“搞技术的人……”
“就得有这股不掺假的倔劲儿!”
送走卢海教授,门扉轻合。
林司长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,缓缓啜了一口,眼中浮起看透世情的笑意。
“你这小子。”
茶杯落回桌面,发出清脆一响。
“『避嫌』这两个字,算是被你琢磨透了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既有讚许,也含调侃。
比起刘光琪那份源於预知的清醒,在林司长看来,这不过是年轻人在部委与学府间作出了务实的选择。
毕竟先前那桩涉及北方的泄密,可大可小。
如今刘光琪主动远离学界交际,不沾那些虚浮名头,才是懂分寸的聪明人。
刘光琪並未解释那无法言说的预见,只是微微一笑:
“司长。”
“我就想埋头做好技术,不招惹多余的麻烦。”
“稳稳的,比什么都强。”
这话朴实无华,却恰恰说进林司长心里。
他敛起笑意,手指在桌沿轻叩两下,神色郑重起来:
“能这样想,路就错不了。”
“你们水木那池子水……深著呢。”
林司长的目光里带著沉甸甸的期许,拍了拍他的肩。“眼下你在工业领域势头正好,『九四七』那台工具机是关键,把出口的路子拓得更宽,这才是扎扎实实的成绩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透著明澈的讚赏:“再稳扎稳打干上几年,等你手里的成果厚实到谁都动摇不了,那些名声啊、光环啊,自己就会找上门来,推都推不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