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定定落在裴延脸上,是无形的压制、羞辱与嘲讽。
他早知道裴延背叛他了,也猜到裴延可能知道了自己的身世,但是笃定裴延还不敢跟他撕破脸。
那既然一定要反目为仇,何不先压他志气,辱他尊严,挫其锋锐,损他心脉,逼他疯魔呢?
众目睽睽,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裴延脸上,诡异异常。
上京人尽皆知,裴延与宝珠青梅竹马,裴延曾在国子监公然扬言,“弱水三千,只取宝珠一瓢。”
后,却出尔反尔,迎娶苏阮雪为妃,打脸宝珠。如今,宝珠却要嫁给摄政王,不出十天就成了他的母妃!
对于裴延而言,这本就是脸上无光的事情。
现在,裴寂居然要他同行,亲自前往秦家去迎接宝珠,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头的朱砂痣,成了自己的长辈?
“这裴世子,往后还有脸见人吗?”
便是百姓不敢妄议摄政王府的事情,此刻也按捺不住了。
“是啊,他若真的去了,那可就太没出息了。要么,之前对秦三姑娘发的誓就是纯属放屁,此人根本不可信。他心里压根就没秦三姑娘,却还坏人名声!”
“要么,那就是个纯粹的怂包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抢走,却还上赶着摇尾巴。”
“……”
裴延在这些细碎的议论声中,脸逐渐涨得通红,胸膛剧烈起伏,恨不得现在就拔刀砍下裴寂的脑袋。
但是,他的武力在裴寂之下。
何况,裴寂身边还有黑铁卫!
一旦动手,死的必定是他自己!
而且,一旦他公然和裴寂撕破脸,那么西川军必定会第一时间知道此事。若是传出去他和裴寂不和,那西川军就绝对不会给他拉拢的机会了!
他只能忍辱负重。
短暂的对峙当中,裴寂悠然自得却压迫感十足,裴延神经紧绷火气上涌最后却只得赔笑,“请父王稍后,我去准备一下。”
说着,转身回屋换衣服。
“我的天,居然真的答应了!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!”
“前些日子,世子妃还跟我们姐妹几个显摆,说嫁给他多好多好。可现在看来,那根本就是一个软蛋嘛,也就她当成是个宝!”
人群中传来唏嘘声。
男人瞧不起裴延,女人也嗤之以鼻。
大胤这些年来连年征战,大多数人都好勇斗狠,最看不起的,就是裴延这种。
裴寂听着这些议论声,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。
院内,裴延换了一身喜庆的衣服,却气得一脚把桌子踹了出去,“该死!他们都该死!”
他是想杀人的。
可是,君子报仇十年不晚,现在时机未到。
勾践能忍**之辱,他也能!
笑到最后的,才是英雄。
他眯了眯眼,顶着秋日明媚的阳光,跟上迎亲的队伍。
裴寂端坐在高头大马上,却让他牵着马,美其名曰:展现孝悌。
人群中,都是对裴延嗤之以鼻的声音,要不是看在摄政王府的面子上,都恨不得吐他两口唾沫。
裴延麻木地走在街道上,脸上挂着机械的笑容,心口却疼的厉害。
脑海里,浮现出苏贵妃和裴寂翻云覆雨的场景、裴寂见死不救,还踹了苏贵妃一脚的场景、他亲手杀害苏贵妃的场景,还有宝珠在裴寂身下,婉转承欢的场景。
种种,交杂在一起。
他犹如身陷地狱,却有苦说不出,只能强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