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胤北路军且战且退,实际上只是在拖时间,以保存战力为主,并未死战,只在路上引爆原本就准备好的阻拦措施。
宝珠提前进了咸水城,传令下去:“阻敌半日,撤!”
半天时间,不是为了真的把敌人拦在咸水城外面,而是为了以假乱真,让祁连锐放松戒备,以为是大胤不敌才不得不撤退。
“如此,能拖到大后天。”
浓黑的夜色里,宝珠站在城墙上,耳边传来云归的声音,很轻。
宝珠“嗯”了一声,扭身低低在参将耳边吩咐了几句,“去,叫人把各家各户的门板集中起来,再去搬些石头……”
参将面色诡异,半天才回神,“是。”
宝珠转身走下城墙,轻声对云归道:“我们先去军营。”
军营里。
裴延被五花大绑着,跪在军帐当中,一看宝珠进来,脸色变得无比复杂。
曾无数次,他将宝珠当棋子。
也曾无数次,他在宝珠面前发下豪言壮语,又要拿下西川,又要当皇帝,又许诺后位。
可此时此刻,他犹如丧家犬一样,被绑在等待发落时,他眼中的那枚棋子,却成了整个西川战场的脊梁,顶替太子,成了北路军的主帅!
此刻,她身上不是高门贵女那种繁复华丽的衣裙,而是简单到了极致的文人雅士便服,脸庞稚嫩,但眼底却犹如凝着寒光剑影。
她冷静、沉着,根本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女!
更与他曾见过的那个哭哭啼啼的娇软小包子,判若两人。
裴延被看呆了,心情复杂到了极致。
宝珠只是瞥了他一眼,犹如扫过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,便举步坐在了主位上,问麾下参将。
“城内布置得如何了?”
太子麾下的参将上前,认真回答:“回姑娘!沿途百姓已经撤离,全数由我军替换,且已退到城墙周围!”
宝珠点头,“传令下去,明天正午之后,从左右侧门撤离,迂回赶往弦月城西门、北门!”
“是!”
参将领命,转身离去。
另一人问:“姑娘何时启程?”
宝珠扫了眼地形图,道:“明天上午。”
“你去一趟城门口,告诉我军将士,保命为主,拖延为辅,时间一到立马撤离,不要有任何犹豫!”
“末将领命!”
又一人,出去了。
转眼,屋里只剩下宝珠。
裴延瞳孔颤抖着,目光落在宝珠脸上,“宝珠,我——”
宝珠抬眸,看向他,“世子想说什么?”
眼底没有任何情意,唯有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亦没有多问一句,就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,一种无形的失望,笼罩在裴延身上。
裴延身子颤抖,口干舌燥,最后眼神一闪,试图狡辩,“我不是冲着晏青去的,你一定要相信我……”
“那是冲着西川的百姓来的吗?”
宝珠盯着他,“你曾保证的,是会拿下西川。所以,你就是这么拿下的?让祁连锐帮你拿下?”
她的语调几乎没有锋芒,却显得更加疏离,无情,“裴延,不来西川,我看不清你的真面目。”
“你真的,让我失望!”
裴延第一次听宝珠说这么重的话,一时间无法承受,颤声道:“宝珠!我这么做,都是为了你啊!如果不杀了太子,我如何登基?”
“又如何,能将你从裴寂身边带走?”
“是吗?”
宝珠冷笑一声,“那我可真是应该谢谢你!这要是传出去,摄政王府的世子为了夺秦家三姑娘,枉顾百姓,忤逆犯上,勾结外敌——”
“你觉得,人们是会把我当成皇后呢,还是会把我当成祸水?”
举步走向他,宝珠眼底露出讽刺,“裴延啊裴延,你是不是一直觉得,我秦宝珠是一个傻子,什么都看不懂,什么都看不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