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元烨闻言沉默着,看向宝珠的帐篷,只觉得漫天星光之下,那一豆灯火是如此的耀眼,却又摇摇欲坠。
帝王权术,他见识的多了。
此刻,眼睁睁看着父皇用在宝珠身上,他还是感到由衷地难过,替她哀伤。
陈和以为,裴元烨是喜欢秦宝珠,所以安慰他:“殿下,即便是您双腿残疾,以您的身份,什么样的女子寻不到?”
“又何必,在一棵树上吊死呢?”
裴元烨回神摇头,“你误会了,我与她之间,没有男女之情。”
是性命相托,是要一起趟出一条路的同伴。
但,也没必要解释给不懂的人听。
……
宝珠的帐篷里。
她收了文书,对和谈心里大概有数,只是高兴不起来,“如果没有意外,裴寂倒下的时候,就是我进宫的时候。”
地上的火盆还在烧着,她拨动木炭,有种难以言喻的痛意抽过心头,“这所谓的侯爵之位,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装饰。”
“皇帝想要的,是西川军。”
“是秦家的誓死效忠。”
“以前是裴寂想要我给他生个孩子,很快就会变成皇帝想要和我生孩子。若是我的孩子,那么秦家势必会支持他……”
“……”
空气中短暂的沉默,男人并未接朝堂上那些话茬,只是道:“可你并不开心,你不想进宫,但却不得不去。”
宝珠心里憋了一点情绪。
原本说不出来的。
此刻,却突然冲出喉咙,她抬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问:“你呢?你愿意让我进宫吗?”
嗓音微微颤抖。
她不得不承认,自己对这个隐卫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。
“……”
一种针扎般的疼,细细密密爬过男人心头,他哑声道:“不愿意。”
宝珠心中一松,感到慰藉。
但转瞬,又无奈叹息:“然而,我们没得选。”
“我会陪你一起走。”
温暖的气息,将宝珠包裹。
宝珠闭上眼睛,温热的泪水从眼角落下。
她看不见他,却能感觉到他的存在。
普天之下,唯有他知晓她所有的秘密,唯有他与她性命相连,生死相依,在每一个日日夜夜里,不分彼此。
缓缓深呼吸一口气,她轻声道:“我想,不管多难走的路,一定也有尽头的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……
次日,晴光普照,山河如画。
宝珠换上了陈和带来的官袍,去找祁连锐谈判。
“圣旨下来了,若谈得顺利,今天就可以放城门外那二十万大军回家。”宝珠看向祁连锐,嘴角勾起笑意,“恭喜祁连太子了。”
“秦宝珠,你这张嘴可真是毒辣!”
祁连锐闻言,被气笑了,“你家皇帝想怎么谈?”
宝珠微笑,在他对面坐下来,道:“先听听祁连太子的想法。”
祁连锐眯眼,目光落在她脸上,嘴角上扬,“听本殿的想法?那本殿的意思是,秦三姑娘随我走,我昭告天下,百年之内与西漠永结同好!”
“玩笑开大了。”
宝珠闻言一笑,“看样子,祁连太子是不想认真谈。那我先来说。”
“其一,”她抬手,将一张纸推到祁连锐面前,“从七里河到彩云城,再到偃月关,沿着这一条线划定边界,五十年内西漠人不得进犯。”
祁连锐看了一眼图,“我还以为,你会狮子大开口,拿本殿当威胁,要我西漠割地赔款!”
“我有自知之明。”宝珠笑了一声,“看样子,这一条你是答应了。”
祁连锐点头,“但前提是,你我两人还活着。若其中一人死亡,此条款不作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