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上了龙辇。
秦禛鸾坐在了他的身边,两人都是盛装,身后跟着朝臣,文臣武将分列两侧。最后面,是皇帝的护卫队。
路上,百姓追随,喜气洋洋。
甚至有人提前放起了鞭炮,开始庆祝。
整个京城,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。
按理说,秦禛鸾作为长姐,随皇帝去迎接凯旋归来的妹妹,应该荣耀无边,高兴才是。
可是此时此刻,她坐在皇帝身边,脸上却火辣辣的,犹如芒刺在背。
她不是秦家的女儿。
秦宝珠是她的情敌!
裴延曾在**,叫过秦宝珠的名字。裴寂最后,也娶了秦宝珠!是秦宝珠算计她,她才被迫嫁给了皇帝,日日忍受屈辱!
秦宝珠,是她的仇敌!
今日,她的仇人荣耀加身,她却要为敌人庆祝,如何能高兴?
可众目睽睽之下,她只能挤出微笑。
宝珠对此,一无所知。
她昨晚好不容易睡了一觉,身子清爽一些。
一大早,就换上明昭侯的朝服,准备觐见。又因为皇帝可能会盯上她,而感到心情沉重。
裴元烨也换上了朝服、战甲。
晏青推着他,来到宝珠身侧。
他看向这一路走来的同伴,从后宅的小姑娘,成为名震西川的女英雄。看着她,把身上的裙子,换成了朝堂上肃重的侯爵制服,将头上的朱钗,换成了紫金玉冠。
她,逐渐有了分量。
“入京之后,便是新的开始。”
他看着宝珠,眼神极为复杂,也比往常成熟、沉重,“秦宝珠,不论你将会成为谁,都不要忘记,我们曾在西川,并肩作战。”
“又是为了什么而战。”
也许不久的将来重逢,他要叫她一声“母后”。隔着辈分,也需要避嫌。
但是,他希望他们的心,是永远相连的。
宝珠看向他,想起偃月关下,他血染战甲,犹如战神一样,阻拦敌军入境时的骁勇,想起鲜血在他年轻的脸上溅开。
想起那日秋光下,他鲜活的脸。
她的眼眶微红,沉沉道:“嗯。”
一字,重如千金。
裴元烨依然看着她,目光一瞬不瞬,“我父皇,今日是为你而来的。”
朝服包裹着宝珠娇小的身材。
裴元烨知晓,眼前这幅小小的身体,是承载了大胤的命运的,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按理说,打了胜仗,也应该按照丧事来办。”
“毕竟,凯旋之路,也是无数人用命铺就的。可是……”
天气很好,秋高气爽。
他却哑了嗓子,红了眼睛,“可是,朝中如你我者,不足二三。”
他的父皇,也没比裴寂高明多少。
他人在高位上,未曾怜悯过百姓的名,也只在乎江山是否稳固。
裴元烨感觉,自己要走的路,曲高和寡。
他看着宝珠,犹如看到另一个自己,看到晏青,才始觉后继有人。
宝珠想到战死的那些人。
他们仿佛没有名字,仿佛不是血肉之躯,仿佛在战争结束之后,就被人遗忘。即便是没有被遗忘的,也只是立碑、悼念。
最后,成为人们心中的英雄。
人们感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