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抬起手,殿内嘈杂的声音因为他这个细微的动作,竟奇迹般地一点点平息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到了这位年轻的帝王身上,带着最后一丝期盼与未知的恐惧。
龙椅之上,云彻抬起的手轻轻向下一压,示意众臣安静。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惊惶失措的臣子耳中:“诸位爱卿,慌乱于事无补。贼军虽众,尚在朕的掌控之中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刚刚稍歇的嗡鸣声又起。
掌控之中?
妖军兵临城下,叛军不足三百里,帝都无守军,捉襟见肘,何谈掌控?
不少官员面露狐疑,甚至有人暗中腹诽,认为这位年轻的陛下是不是被接踵而至的噩耗刺激得失了心智。
兵部尚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见云彻的目光扫来,那眼神深邃如渊,竟让他一时语塞。
云彻淡淡道:“朕意已决,今日,朕要亲自去那德胜门城楼,会一会这远道而来的‘客人’。”
“陛下,万万不可啊!”
立刻便有老臣跪地叩首,声泪俱下:“城门凶险,陛下乃万金之躯,岂能亲身犯险。若有差池,社稷何安?”
“是啊陛下,请三思,叛军妖寇凶残,刀剑无眼!”
群臣纷纷劝谏,更有甚者,已经做好了抱着皇帝大腿阻止的准备。
云彻却只是微微摇头,语气不容置喙:“朕非去不可。众卿若还有为大乾分忧之心,便随朕一同登城,亲眼看看,朕的底气何在。”
说罢,他霍然起身,龙袍下摆一甩,径直向殿外走去。
那份从容与决绝,让所有劝谏之言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百官们面面相觑,惊疑不定,最终还是咬了咬牙,一部分是出于臣子的本分,一部分也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和好奇,跟随在云彻身后,浩浩****地向着帝都北门德胜门而去。
皇驾仪仗从简,只有数百禁军扈从。
队伍行进在帝都宽阔的御道上,往日繁华的街道此刻却显得有些萧索,店铺多半关门,行人稀少,偶有百姓从门缝中探出头来,看到这副阵仗,脸上都带着惊惧与不安。
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,风声呜咽,卷起道旁的枯叶,天地间一片肃杀。
朝臣们心中更是忐忑,每靠近城门一分,那份来自未知战场的恐惧便浓重一分。
唯有云彻,步履沉稳,面色平静,仿佛不是去面对数十万敌军,而是去参加一场寻常的游猎。
他的这份镇定,也让一些心细的官员暗自揣摩,莫非陛下真有后手?
德胜门城楼之上,早已是戒备森严。
守城将士盔甲鲜明,手持兵刃,紧张地注视着远方。见到皇帝亲临,将士们纷纷行礼,眼中却难掩忧色。
云彻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各司其职,随后便立于垛口之后,目光投向北方地平线。
百官们也跟了上来,挤在城楼各处,伸长了脖子眺望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,从午后到申时,再到酉时。
夕阳西下,最后一抹残阳如同泣血,将天边的云霞染得通红,而后渐渐隐没。
夜幕开始四合,寒意渐浓。
等待,是最熬人的。
城楼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,除了风声,便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一些年老的官员已经有些站立不稳,全靠意志在支撑。
“陛下,天色已晚,妖军、叛军,许不敢来了?”
一位官员小心翼翼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不信的侥幸。
云彻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说道:“他们会来的!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。
“咚!咚!咚!”
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鼓声,如同巨兽的心跳,从北方遥遥传来,震得城楼上的砖石都微微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