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柱心里咯噔一下,他刚才就觉得沈砚答应得太痛快。这会儿单独叫他肯定是有说法。
“之前的帐,今天盘一盘,你从我这拿的料钱,还有说好的分红,一次结清。”
赵德柱连连点头。“这是自然,您放心,帐本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,绝不差您一个子儿。”
沈砚抬起头, “结清之后,规矩得改改。”
赵德柱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。
“往后,福源祥的利润分红,我一分不要。”
赵德柱整个人愣住了,手里的铅笔都掉在了地上。
沈砚拿起旁边的干毛巾,擦了擦手,“以后我只拿每个月的死工钱,外加公家发的。”
赵德柱猛地站起身,凳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动静,“沈爷,这使不得啊!”赵德柱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这福源祥能有今天,全靠您的手艺撑著,公家给的那点死工钱才几个子儿”
“您连分红都不要,这不是打我赵德柱的脸吗传出去,四九城的同行都得笑话死我,说我老赵不懂事啊!”
沈砚坐在原位没动,他看著赵德柱涨红的脸,心里明白,老赵是个懂事的,可也是个买卖人。
买卖人眼里利字当头,讲究个和气生財,论功行赏,但赵德柱算不到以后。
沈砚心里门清,马上开始统购统销,后面就是全行业公私合营,到时候所有私营铺子的帐本都要翻个底朝天。
谁拿了分红,谁占了乾股,一笔笔全记在档案里,资本家,工商业兼地主,小业主,这些成分一旦落到头上,就是一辈子的紧箍咒。
他沈砚是个穿越者,带著系统,要的是在这个大时代里活得滋润,活得安全,绝不能为了眼前这点蝇头小利,就把自己推进火坑,拿死工资是目前最稳妥的破局之法。
能稳稳噹噹端起铁饭碗,成为新时代的主人翁,放弃区区几成利润,换一家子几代人的前程,这笔帐怎么算怎么值。
沈砚沉声道:“老赵,你听我说完。”
赵德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王主任刚才的话,你只听懂了一半。”
沈砚指了指门外,“公家统购统销,给咱们兜底,这兜底的钱,是谁出的”
赵德柱愣了一下,“是公家。”
“对。”沈砚点头。
“既然拿了公家的料,端了公家的碗,就得守公家的规矩。我一个后厨的大师傅,拿著公家发的工资,再回头拿铺子里的利润分红,这叫什么”
沈砚停顿了一下,加重了咬字,“这叫两头吃。”
赵德柱听得心里直发毛。
“现在是试点,上面盯著。”
沈砚继续讲解。
“这帐本,以后是要交上去核算的,要是查出我这个大师傅拿的钱比掌柜的还多,这事儿怎么圆公家出钱给咱们发工资,咱们还分公家的利润,这本帐算不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