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將那沉甸甸的油布包平铺在炕桌上。
纸张枯黄,最上面那页墨痕微晕,但字跡端正,足见当年誊抄的有多用心。
王大鼎端著酒盅,目光落在那叠纸上,没说话。
沈砚翻了第一页。
是一道“拨鱼儿”的底方,配料和手法写得极细,连揉面时的手温都標了出来。往下翻,是“芸豆卷”,再往下,是宫廷“小窝头”的原始配方——不是外头流传的那个版本,是真正的御膳底方,用料和手法跟外头传的差著十万八千里。
沈砚的手指在几页面塑图示上停住了。那是极其罕见的手法图,线稿勾勒出揉、搓、捻、按的细微变化,旁边的批註小字密密麻麻。
沈砚把那几页面塑图示单独抽出来,平放在桌边,隨后把整叠纸重新归拢,仔细卷好重新包回油布里。
“王师傅。”沈砚抬眼看向对面的汉子。
王大鼎应声抬头。
“这里面有几道点心,连名字都快没人知道了。”
沈砚把油布包压实,推到一旁,“东西我收下了,但有一条我先说清楚。这些底方,我会用,但不会压著。往后要是遇著合適的人我会传出去,不论男女,不论內外。”
王大鼎愣了片刻,长舒了一口气。他端起酒盅,仰头灌下。
“理该如此!”他重重放下杯子,“我那师父若能想明白,也不至於临了看著手艺烂在棺材里。沈师傅,这东西交给你,我踏实。”
赵德柱闷头嚼著酱牛肉,陈平安在一旁没吭声。屋里静下来,只有炭盆偶尔爆出噼啪声。
沈砚拎起茶壶,给王大鼎续了水,“坐著歇会儿,压压酒气。”
王大鼎起身摆手,抹了把眼角:“不了,饭店明儿一早还有大灶,我得回了。”他理顺袖口,朝沈砚郑重一拱手:“沈师傅今日叨扰,这锅飞龙掌勺的是我,但托的是您的好食材,喝的是您的情分,这顿我欠著。”
沈砚跟著起身,送人到院门口。老赵在胡同里巡视,见人出来点了点头。
王大鼎也朝他点了点头,脚步一停,回头看向沈砚。
“对了,那小陶锅里剩下的汤,弟兄们喝得怎么样”
老赵在旁边接话。
“喝得连锅底都舔乾净了,王师傅的手艺,没得挑。”
王大鼎笑了一下,这才转身往胡同口走去。
沈砚看他走远,转身回了屋,赵德柱和陈平安还坐著,两人面前的碗都空了。
“成了,收摊吧。”
沈砚把油布包拿起来,转身进了正房。
赵德柱收拾桌上的碗筷,低声跟陈平安嘀咕了一句。
“王师傅这人,厚道。”
陈平安没吱声,起身接过碗去灶房涮了涮,两人把东西收拾妥当,跟沈砚打了个招呼,一前一后出了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