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放下单子，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：“既然是给福源祥的专款，全部入公帐就是了。年底按比例发奖励，少不了你们的。”
陈平安正色道：“王主任，今天把这六十块全交公，帐面上没问题。但以后外宾要是再点公家仓库里没有的东西，总不能让手艺人拿自己的钱去买，然后再白白贴进公家帐本里长此以往，外事招待的政治任务，谁还能保质保量地完成”
屋里一下没了动静。王主任靠在椅背上，盯著眼前这个军方出身的年轻人，又看了看旁边一声不吭的沈砚，半天没言语。这帐目切割可是当前公私合营的雷区，没想到被这俩人直接捅破了。他站起身，在办公桌后边来回踱了大半圈，这才停下脚步。
“小陈，沈师傅，你们反映的这个问题非常及时，也非常尖锐。这不仅是福源祥一家的事，更关係到咱们整个区公私合营试点能不能走通。”
王主任指了指门外：“你们俩先去隔壁接待室坐会儿。这事我一个人定不了，我现在就召集工委班子开个紧急会议，专门討论这个帐目问题。”
陈平安点点头，和沈砚一起退出了办公室。
两人在接待室里等了將近一个小时。陈平安坐在椅子上直搓手，琢磨著工委可能给出的说法，沈砚倒是不慌，端著茶缸撇著浮沫。他心里有底，只要外事办的任务还在，区里就绝不会让这笔帐成糊涂帐。
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，小干事推开门，通知他们回主任办公室。
再次进屋，王主任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刚写好的会议纪要。
“坐吧。”王主任指了指椅子，语气比刚才轻鬆了不少。
“刚才工委班子开会研究过了。大家一致认为，不能让干实事的人吃亏。”王主任拿起桌上的会议纪要，“针对福源祥的特殊情况，区里决定特事特办。”
他看著两人，宣布了会议决定。
“从今天起，福源祥设两本帐。一本是日常营业的公帐，严格按统购统销的標准走。另一本，是涉外特供帐。”
“特供帐里，公家出的基础材料，按市场价走公帐。沈师傅私人填进去的稀缺材料和手艺溢价单独核算，这笔钱不入公帐分红，而是留在店里成立一个专项帐户，专门用来购买稀缺食材，研发新菜品，应付外事办的紧急任务。”
陈平安听得暗暗点头。这法子绝了，既保住了公家的规矩，又没让手艺人吃亏。
王主任抓起桌上的钢笔，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刷刷写下几行字，盖上区工委的公章。“啪”的一声，信笺拍在两人面前。
“这是区里的临时特批条，下午我就上报市里。在正式批覆下来之前，福源祥的涉外帐目就按这个办！”王主任重重敲了敲桌面，“那多出来的四十五块钱，单独列为福源祥的『涉外专项业务费』！”
沈砚拿起特批条，摺叠整齐，揣进上衣口袋：“谢谢王主任。”
陈平安麻利地把钱和帐本收进包里，冲王主任敬了个礼：“保证完成任务！”隨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揣著这张白纸黑字的特批条，沈砚心想，这下那批东西倒是可以先拿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