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出了办公室,拐进一条死胡同。
孙掌柜猛地鬆开手,一拳砸在青砖墙上。指关节蹭破了皮,渗出几缕血丝。
“欺人太甚!三成配额!这是要生生断了咱们的活路!”
大掌柜顺著墙根滑坐下去,没有说话。
“老哥哥,你倒是拿个主意!”孙掌柜急得直转圈:“实在不行,我去找麵粉厂的老李,或者粮站的熟人。咱们卡不住他公家的配额,还不能在私下的边角料上给他使绊子”
大掌柜猛地抬起头,一把揪住孙掌柜的裤腿,死死攥著。“你想死,別拉著我!”
孙掌柜愣住,挣了两下没挣开。
李掌柜压低嗓门,喉咙里呼哧呼哧喘著粗气。桂香村的刘长贵,祥记的孙德海,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来迴转。就因为眼红福源祥,私底下搞小动作,现在连个人影都没了。
王主任那桌上的帐本绝不是摆设。福源祥现在是涉外的標杆,是区里的重点。敢动一下,明天两家老字號就得贴封条。
孙掌柜一听这话,顿时蔫了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没了这三成麵粉和白糖,底下那些老师傅明儿就得闹起来。私底下那条线上的大主顾,拿不到货,能饶了咱们”
孙掌柜咬著后槽牙发狠:“实在不行,咱们把点心的个头做小一圈,配方里的好料减半。散客要是吃出不对味,咱们就大倒苦水,说配额都被福源祥抢走了,咱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挑起街坊们的怨气,把这把火烧到他沈砚头上!”
李掌柜鬆开手,扶著墙慢慢站直身子。他拍打著膝盖上的灰土,暗自盘算。
王主任既然查了帐,明面上的亏空绝不能再有。福源祥占了风头,硬碰硬就是自討苦吃。孙掌柜这招虽然险,但眼下也只能从暗处找补。
李掌柜凑近半步,嗓门压得极低:“这事儿得做得隱秘。街坊们吃不到惯口的点心,这股邪火早晚得撒到他沈砚头上!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各自散了。
福源祥后厨。
杨文学双手捧著四四方方的纸包,上面繫著红绳。他迈过高门槛,步子迈得极大。
沈砚正站在案板前,拿刮板把木案上的残面刮进废料桶。
“师父。”杨文学上前一步,把油纸包往前递,“我看您挺爱喝张一元的茶叶,我这拜师以来还没给您敬过茶,掌柜的发了奖金,我给您买了点。”
沈砚停下手里的动作。视线落在那包茶叶上。红绳打著死结,纸包里透出淡淡的茶香。
这茶一看就不便宜。不收,这小子心里那道坎过不去,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。收了,这师徒名分算是彻底砸实了。这年头,规矩比天大。
沈砚伸手接过油纸包。分量压手。
“放后头柜子上吧。”沈砚把刮板扔进水盆,“下不为例。”
杨文学举著手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你现在一个月工钱才多少家里还有个妹妹要养。”沈砚转过身,拿起一块干抹布擦拭手指,“以后发了奖金,自己攒著。留著將来娶媳妇,或者给团团买两块糖。別往我这儿倒腾。”
杨文学揉了揉鼻子:“师父,我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