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轻飘飘的呓语,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针,精准地扎进李荷欢刚刚温热起来的心口。
“她也很擅长此道……尤其喜欢,在香囊里加一味特殊的冷梅香……”
“她”是谁?
那个喜欢冷梅香的“她”?
李荷欢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,举着香囊的手僵在半空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方才那点鼓足勇气的羞涩和期待,被这句话砸得粉碎,只剩下无边的冷意和难堪。
刘明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,摩挲着香囊的指尖顿住,眼底那抹恍惚迅速褪去,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幽潭。
他将香囊随意搁在案上,语气听不出情绪:“有心了。”
说完,便不再看她,重新将目光投回舆图之上,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,只是她的幻觉。
可李荷欢却再也无法平静。
之前所有被刻意忽略的细节,此刻全都疯狂地涌上心头—他总会下意识摩挲她右眼眼尾的那颗小痣;
他偏爱她穿天水碧和月白色的衣裙;
他每次醉酒而来,总会凝视着她的眉眼出神,叫水时总要求稍烫一些……
还有那句——“你这张脸……最不能有半分损伤。”
原来……都不是因为她。
那些她所以为的“偏爱”、“纵容”、甚至不惜抗旨拒婚的“重视”……可能,都只是因为,她像“她”。
像那个喜欢在香囊里放冷梅香的“她”!
巨大的耻辱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,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笑话!
竟然还会为他抗旨的举动感动得彻夜难眠,竟然还会傻乎乎地亲手绣什么平安符!
她死死咬着下唇,才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,不让声音发抖。
她默默地收回手,低下头,继续研墨,只是那墨锭重得几乎握不住。
之后几天,李荷欢像是变了个人。
她依旧顺从,依旧会在刘明宇来时小心伺候,
但那份刚刚萌芽的、藏不住的欢喜和倾慕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变得沉默寡言,眼神经常是放空的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悲凉。
她开始疯狂地、隐秘地搜集一切关于“她”的线索。
她旁敲侧击地向王嬷嬷打听刘明宇的过往,嬷嬷却守口如瓶,
只淡淡道:“将军的事,不是奴才能议论的。”
她试图从送东西来的将军府下人口中套话,那些人精却比王嬷嬷嘴更严,
一提到将军的旧事,立刻噤若寒蝉。
她甚至开始留意刘明宇身边的亲卫,那个叫刘安的侍卫首领。
每次刘明宇来别院,都是他带人守卫在外。
有一次,刘安进来回话,腰间挂着一个半旧不新的荷包,样式简单,却绣着几瓣傲雪寒梅。
李荷欢的心猛地一跳。
刘安汇报完出去时,一阵风过,带来极淡一缕冷冽的梅香。
李荷欢瞬间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那香味……和她之前无数次在刘明宇身上若有似无闻到的、让她心悸的冷香,一模一样!
所以,连他身边最得力的亲卫,都在用着“她”做的、或者“她”喜欢的香囊?
那个“她”,到底是谁?
竟然无孔不入地渗透在刘明宇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!
这种无望的探寻和日益清晰的认知,让李荷欢备受煎熬。
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越来越被精心养护的脸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她用的胭脂水粉,她穿的衣料款式,甚至她偶尔弹奏的曲子……是不是都是照着“她”的喜好来的?
她不过是个被精心打扮的、用来寄托思念的傀儡娃娃。
就在她快要被这种猜忌逼疯的时候,转机意外地来了。
那日,刘明宇心情似乎极好,竟允了她出别院,去城外的护国寺上香,为家人祈福。
当然,明里暗里跟了无数侍卫。
李荷欢跪在佛前,虔诚叩拜,祈求父母兄长平安。
起身时,或许是因为心绪不宁,脚步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
旁边一位同样刚上完香的夫人好心扶了她一把。
“多谢夫人。”李荷连忙低声道谢。
那位夫人大约四十来岁,气质雍容,看到她抬起的脸时,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极大的惊讶和愕然,甚至失口低呼:“你……?”
李荷欢心中一动,下意识追问:“夫人认识我?”
那夫人迅速收敛了神色,摇摇头,笑容却有些勉强和复杂:
“不,不认识,只是姑娘……颇似我一位故人,冒犯了。”
故人?
李荷欢的心跳骤然加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