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颔首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立刻有两人上前,一左一右看似护送,实则戒备地走在她身侧。
他们并没有走大街,而是专挑阴暗僻静的小巷穿行,脚步轻捷,显然对京城地形极为熟悉。
七拐八绕之后,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后门停下。
黑衣人有节奏地敲了敲门。门悄无声息地打开,里面透出昏暗的光线。
“姑娘,请。”
李荷欢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屋内陈设简单,点着一盏油灯,光线昏黄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、背对着她的身影,正临窗而立,听到脚步声,缓缓转过身来。
兜帽下,露出一张李荷欢绝想不到会在此刻见到的脸——竟是白天在护国寺有过一面之缘、后来又从母亲那里得到确认的张夫人!
那位御史大夫的妻子!
“是您?”李荷欢失声惊呼,满脸难以置信。
张夫人一个内宅妇人,怎么会拥有这样一批身手不凡的暗卫?
张夫人取下兜帽,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,还有几分未散的余悸:
“好孩子,没吓着你吧?快坐下喝杯热茶压压惊。”
她示意李荷欢坐下,亲手给她倒了杯茶,叹了口气:
“我也是刚得到消息,说刘将军府上那位……呃,出了点事,你跑出来了。
这深更半夜的,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多危险!我放心不下,只好派人跟着,果然……”
李荷欢捧着微烫的茶杯,指尖却依旧冰凉。
她看着张夫人,心中疑窦丛生。
张夫人与她家旧日虽有交情,但早已疏远,为何要如此冒险帮她?
甚至不惜动用隐藏的力量?
“夫人……您为何要帮奴婢?”
李荷欢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:
“您就不怕……惹恼了刘将军吗?”
张夫人看着她警惕的眼神,苦笑了一下,压低声音道:
“我帮你,自然有我的理由,一来,是念在与你母亲旧日的情分上,不忍看你遭难。二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,神色变得凝重起来,声音压得更低:
“二来,是因为……敬懿长公主。”
李荷欢瞳孔猛地一缩!又是她!
张夫人看着她瞬间变化的脸色,知道她已明白了几分,便继续道:
“长公主远嫁北狄,看似尊荣,实则如履薄冰。
如今北狄内乱,她处境更是艰难。
京中……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,想借她做文章,或者,不想让她活着回来。”
李荷欢的心跳得飞快,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:“夫人的意思是……刘将军他……”
“刘明宇对长公主用情至深,人所共知。”
张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:
“他找上你,把你放在别院,固然有……慰藉相思之意。
但你想过没有,你这张脸,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候,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,也是一个……
或许能用来破局的棋子?”
李荷欢浑身发冷,她明白了,张夫人帮她,或许有几分真心,
但更多的,是想利用她这张像极了敬懿长公主的脸,在京城这潭浑水里,为她自己,或者为她背后的势力(比如她的御史大夫丈夫),谋取某种利益?
或者是想借她,来试探、甚至影响刘明宇?
她不过是从一个牢笼,跳进了另一个更复杂、更危险的棋局。
“孩子,”
张夫人看着她苍白的脸,语气带着一丝怜悯,也有一丝**:
“刘明宇那里,你是回不去了,他今日能因公主之事对你呼来喝去,他日就能因公主弃你如敝履。
你难道真想一辈子做个见不得光、随时会被丢弃的替身?”
“跟着我,至少我能保你安全,或许……还能给你和你的家人,谋一条真正的生路。”
李荷欢坐在那里,捧着那杯渐渐冷却的茶,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和迷茫。
前有刘明宇的虎视眈眈,后有张夫人看似善意却充满算计的招揽。
天下之大,难道真的没有她李荷欢的容身之处吗?
她到底该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