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抬起头来,让朕看看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如同沉重的磐石,压在李荷欢的心头。
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,浑身僵硬,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勉强控制住颤抖,缓缓抬起了头。
目光,迎上了那双深邃如古井、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皇帝的目光,像最精密的尺子,一寸寸地丈量着她的脸。
从眉眼到鼻梁,从嘴唇到下颌,没有任何一丝细节能逃过他的审视。
那目光里没有太后那样的激动狂喜,也没有刘明宇那种偏执的灼热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客观。
李荷欢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放在放大镜下的赝品,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恐惧。
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,眼神努力维持着一种符合“失忆公主”设定的茫然、脆弱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敬畏,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太后在一旁紧张地看着,忍不住开口道:
“皇帝,你看!是不是?是不是和阿懿一模一样?还有那胎记……”
皇帝抬手,轻轻打断了太后的话,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李荷欢的脸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。
终于,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,却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:
“你说你记不清往事,那你还记得,你八岁那年,在上书房,因为不肯背诵《女诫》,被太傅罚抄,是谁偷偷帮你抄完的吗?”
轰隆!
李荷欢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!八岁?
上书房?《女诫》?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?
苏瑾给她的资料里,根本没有如此细致入微的童年琐事!
这是一个陷阱!皇帝根本不信!他在试探她!
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!
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!
怎么办?编造?立刻会被拆穿!
说不知道?那“失忆”的借口在如此具体的童年回忆面前,显得多么苍白无力?!
电光石火间,李荷欢把心一横!
只能继续赌!赌皇帝对妹妹还有一丝亲情,赌他不敢完全确定!
她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,不是装的,而是真实的、被逼到绝境的恐惧的泪水。
她用力地摇头,脸上露出痛苦而混乱的神情,双手抱住头,声音带着哭腔和嘶哑: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头好痛……一想这些就痛……好像有很多碎片……但是拼不起来……
皇兄……我……我真的记不清了……我只记得……记得很黑……很冷……还有……还有人追我……”
她开始语无伦次,将“失忆”的表现推向极致,
甚至加入了“被人追杀的恐怖记忆”,
试图将皇帝的注意力从具体的童年回忆引向“公主可能遭遇迫害”的猜测上。
这是险招,但也是唯一能模糊焦点的办法。
太后见她如此痛苦,心疼得不得了,连忙上前扶住她,对皇帝道:
“皇帝!你逼她做什么!阿懿受了那么多苦,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!
记忆没了可以慢慢找回来!
你现在问她这些,不是存心让她难受吗!”
刘明宇也上前一步,沉声道:
“陛下,公主殿下历经磨难,心神受损,确实不宜过度刺激。
臣以为,当务之急是让公主安心静养,恢复凤体。”
皇帝看着眼前这一幕:太后毫无原则的维护,刘明宇明显带着私心的进言,
以及地上那个哭得梨花带雨、看似脆弱无助却总能“恰到好处”地避开关键问题的女人。
他深邃的眼眸中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捕捉的冷光。
他没有再追问那个问题,而是换了一个方向,语气依旧平淡:
“既然记不清,便罢了,那你可还记得,你远嫁北狄前,朕赐你的那柄玉如意上,刻的是什么字?”
又是一个细节问题!但这次,李荷欢心中却猛地一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