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的太多了!远嫁分发体己钱这种事,绝非你能知晓!
你认识真正的公主,对不对?你和她关系匪浅!”
彩衣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殿下既然想知道,奴婢便直说了。
奴婢……曾是公主殿下幼时的伴读,名唤赵晚晴。”
伴读?赵晚晴?李荷欢倒吸一口冷气!
公主的伴读,那都是高官显贵家的嫡女!
身份尊贵,与公主情同姐妹!她怎么会沦落为宫女?!
“你……你是赵尚书的女儿?”
李荷欢依稀记得,当年似乎有位赵尚书家的千金是公主伴读。
彩衣……不,赵晚晴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点了点头:“是,家父……后来卷入党争,获罪流放,家道中落。奴婢侥幸逃脱,为求生计,才隐姓埋名,入宫为婢。”
原来如此!李荷欢心中震撼,难怪她气质不凡,熟知宫廷秘事!
“那你为何要帮本宫?”
李荷欢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,“你明知道本宫是……”
“因为公主殿下已经不在了。”
赵晚晴打断她的话,声音低沉而肯定,带着一种刻骨的悲伤:
“奴婢比任何人都清楚,殿下她……绝无生还的可能。”
李荷欢浑身一僵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赵晚晴抬起眼,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,仿佛穿透了宫墙,看到了那片苦寒之地:
“殿下远嫁前,曾与奴婢有过一夜长谈。
她已知前路凶险,抱了必死之心。
她嘱托奴婢,若她身死,北狄为了颜面,定会隐瞒消息。
她希望……希望大周能记得她曾为国牺牲,而不是成为一个被遗忘的、耻辱的符号。”
她的眼泪滑落下来,却很快被她擦去,眼神变得坚定:“所以,当奴婢在宫中看到您,看到太后娘娘因为您而重新焕发生机,
看到刘将军因为您而有了寄托……奴婢觉得,或许这样也好。
有一个‘公主’活着,总比一个死去的公主被渐渐遗忘要好。
至少,能慰藉活着的人。”
李荷欢彻底惊呆了!
她没想到,赵晚晴帮她,竟然是出于这样一种复杂而悲壮的理由!
为了维护真正公主身后的名誉,为了给活着的人一个念想!
“所以……你才在太庙出面作证?
你就不怕……不怕本宫这个赝品,最终会玷污了公主的清名?”
李荷欢声音干涩。
赵晚晴看着她,目光深邃:
“奴婢观察您很久了,您虽非殿下,但心性坚韧,善待太后,爱护幼女。
您或许……能以您的方式,延续殿下的某种精神。
至于清名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决绝:
“若真有那一日,奴婢自有办法,让该结束的一切结束。”
李荷欢听懂了她话里的暗示,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赵晚晴是在警告她,如果她这个“公主”做得不好,或者有了不该有的心思,赵晚晴可能会亲手揭开真相!
这是一个交易,也是一个威胁。
赵晚晴需要她这个“符号”来维系公主的存在感,而她需要赵晚晴的知识和经验来保住性命。
“本宫……明白了。”
李荷欢深吸一口气,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有赵晚晴在身边,虽然危险,但也多了几分保障,至少能避免在细节上穿帮。
“多谢……晚晴姐姐。”
李荷欢放软了语气,尝试拉近关系。
赵晚晴微微颔首,算是接受了这个称呼,但态度依旧保持着距离:
“殿下折煞奴婢了,在外人面前,奴婢依旧是彩衣。”
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默契。
然而,就在李荷欢以为暂时稳住局面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了。
刘明宇匆匆入宫求见,脸色凝重地禀报:
“陛下,太后娘娘,刚接到八百里加急军报!
北狄内乱已平,三王子赫连勃勃弑兄继位,已正式遣使,递交国书,不日便将抵达京城!”
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!
北狄新王登基,遣使来朝?在这个敏感的时刻?
刘明宇的目光扫过李荷欢,眼神复杂难明,沉声道:“而北狄使团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,据国书所言,是奉新王之命,
前来……迎回他们北狄的‘王妃’,也就是……敬懿长公主殿下!”
轰——!
李荷欢只觉得眼前一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几乎要晕厥过去!
北狄人来迎娶王妃!迎娶她这个冒牌货?
这怎么可能?他们难道不知道真正的公主可能已经死了吗?
还是说……他们知道了什么?这是又一个圈套?
太后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,紧紧抓住李荷欢的手:
“不行!绝对不行!阿懿好不容易回来,谁也不能把她带走!”
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目光在李荷欢和刘明宇之间来回扫视,最终冷冷地吐出一句话:
“告诉北狄使团,长公主殿下乃我大周瑰宝,岂是他们说迎就迎的?
想要迎回公主,让他们新王亲自来谈!”
这话看似强硬,却将皮球踢了回去,同时也意味着,一场更大的、关乎国体和“公主”真实身份的风暴,即将随着北狄使团的到来,席卷整个京城!
李荷欢站在风暴眼中,感觉自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,即将被滔天巨浪彻底吞噬。
北狄使团……真正的考验,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