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恐慌让她浑身冰凉,几乎要瘫软在地。
赵晚晴在她身后,也急得手心冒汗,却无能为力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李荷欢把心一横!只能赌一把了!
赌北狄人也不敢百分百确定,赌他们更多是试探!
她抬起眼,迎上赫连章探究的目光,
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痛苦、抗拒和一丝恍惚的神情,声音带着颤抖,用汉语清晰地、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北狄……那片土地,留给本宫的……只有寒冷、恐惧和……无尽的痛苦。
那里的语言,本宫一个字……都不想再记起!”
她这话,没有直接回答会不会,而是从情感上彻底否定和切割,
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对北狄充满心理创伤的受害者形象!
既回避了语言测试,又博取了同情!
果然,她这话一出,太后立刻心疼得红了眼眶,紧紧握住她的手:
“我苦命的孩子!不想提就别提了!
以后再也不提那些伤心事了!”
皇帝的眼神也微微闪动,似乎对她的反应有所触动。
赫连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,他并没有强行逼迫,而是话锋一转:
“殿下恕罪,是外臣唐突了,勾起了殿下的伤心事。不过……”
他拖长了语调,目光变得更加锐利,像毒蛇一样盯住李荷欢,缓缓说道:
“我王还让外臣带来了一件礼物,说是殿下旧日心爱之物,见到此物,殿下或许能想起一些……
在北狄王庭时的愉快时光。”
说着,他拍了拍手,一名北狄随从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走了上来。
赫连章亲手打开锦盒,里面赫然是一把造型古朴、镶嵌着宝石的……牛角梳!
“殿下可还记得这把梳子?”
赫连章拿起梳子,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:
“这是殿下当年生辰时,我王亲自为您猎取白牛角,命巧匠打磨而成。
殿下曾说,此梳梳理青丝,可解思乡之愁……”
李荷欢看着那把陌生的梳子,心中警铃大作!
她怎么可能记得!这分明又是陷阱!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,等待着她的回应。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。
李荷欢死死地盯着那把梳子,大脑飞速运转。
承认记得?细节对不上立刻穿帮!
说不记得?在“旧物”面前完全失忆,也太可疑了!
就在她进退维谷、几乎绝望之际,一个她从未想过的、极其大胆的念头,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!
她猛地抬起头,目光不再闪躲,而是直直地迎上赫连章,
眼神中爆发出一种强烈的、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恨意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尖锐:
“愉快时光!赫连国师,你是在说笑吗?”
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!
李荷欢仿佛情绪失控,指着那把梳子,泪水夺眶而出,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:
“你们北狄王庭,何曾给过本宫片刻愉快?这把梳子……这把梳子是本宫被囚禁在冰冷宫殿里,唯一能用来……
用来划破手腕,以求一死的工具!”
她猛地撸起自己的衣袖,露出白皙的手腕(当然没有伤痕,但此刻无人会细查),哭喊道:
“你们现在拿着它,来跟本宫谈愉快?你们是想提醒本宫,当年是如何被你们折磨,如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吗!”
她这番声泪俱下、字字血泪的控诉,完全将北狄的“温情牌”扭转成了“罪证”,
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凌辱、对北狄恨之入骨的悲情公主形象!
殿内一片死寂!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“回忆”惊呆了!
太后已经哭出声来,皇帝的脸色也极其难看。
赫连章彻底懵了!
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,在李荷欢这完全不合常理、却又合情合理的激烈反击面前,彻底失效了!
他张了张嘴,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!
李荷欢趁热打铁,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座椅上,掩面痛哭,声音破碎:
“皇兄……母后……儿臣……儿臣不要再回那个地方了……死也不要……”
这一下,彻底将北狄使团置于了不仁不义之地!
皇帝猛地一拍龙案,怒视赫连章:“
赫连国师!你都听到了!这就是你们北狄所谓的‘善待’朕的皇妹!
如今还有何颜面前来迎娶?给朕滚出去!”
赫连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知道今日已彻底失败,只得狼狈地带着使团退下。
宴会不欢而散。
李荷欢被宫人搀扶着回到慈宁宫,几乎虚脱。
刚才那场戏,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。
太后对她更是怜爱到了极点,寸步不离地守着她。
然而,夜深人静,李荷欢独自躺在榻上,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。
她知道,赫连章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今天的冲突,只是开始。北狄使团留在京城,就像一颗定时炸弹。
而且,经过今天这一闹,她虽然暂时化解了危机,但也将自己“仇恨北狄”的形象牢牢刻在了所有人心里。
这虽然保护了她,但也断绝了任何与北狄“缓和”的可能,将来万一……
万一真正的北狄旧人出现,她的谎言将不堪一击。
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果然,第二天一早,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来:
北狄使团并未离开京城,反而向鸿胪寺提出,要求按照两国邦交礼节,正式“拜见”敬懿长公主殿下,并呈上北狄王的亲笔信函!
这一次,不再是私下的宴会发难,而是正式的、公开的外交觐见!无法回避!
李荷欢听到这个消息,刚刚放下的心,再次提到了嗓子眼。
正式的觐见……在那众目睽睽之下,她还能靠急智和演技蒙混过关吗?
赵晚晴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,她低声对李荷欢说:“殿下,此次觐见,凶险异常,北狄人……恐怕有备而来。”
李荷欢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她感觉自己正在走向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,而织网的人,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,要收网了。
她该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