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诚相待这句话,林语琼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。
这句话从沈季书嘴里说出来,就跟天边的云一样缥缈。
“季公子觉得我还会信?”
“林姑娘不妨听听?”
林语琼双手抱于胸前,仰着头看他,“说说看。”
她倒要听听他这张嘴有多么能言善辩。
沈季书轻叹一声,目光渐渐飘远,似乎是不好的记忆涌现,泛起悲切的情绪。
远处海面上的白鹭旋飞,几艘船在余晖中慢慢靠岸,满载着归家的期望。
归家,这两个字对沈季书来说陌生得像从未听过,可他也只不过才离家不到两个月。
“林姑娘可知一个在外远游之人,最期盼的是什么?”
林语琼没有回答他,沈季书便自己说下去了,“是归家。”
归家,解思念之苦,享齐聚之欢,椿萱并茂,棠棣同馨。
可有些人,归家是饱尝欺辱,苦水自咽。
“我不喜欢归家,不喜欢世人总说天伦之乐,他们总是对沉重的苦难避而不谈,却对虚无的乐趣津津乐道。”
沈季书脸上挂着一丝桀骜,像是一只温顺的羊突然变了性子。
林语琼早就从王戟的情报中得知沈季书在家中并不受宠,只是没有想到,他心中会那么愤恨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沈季书顿了一下,“我想说,从前在家我爹娘薄待于我,对于亲情我虽不奢望,却也羡慕别人拥有。”
“渔村之中,无论是你跟鄯爷爷相依为命,还是周叔对顺奴苛求上进,其中温情,皆是我从未得到过的。”
“我羡慕,但绝不想去破坏,更不会做出对渔村不利的事情。”
“此一方天地,有家人相亲,有邻里相助,世外桃源不过如此,只有心思恶毒至极之人,才会想着去破坏它。”
沈季书说得恳切,甚至言语之间带着一丝气愤,仿佛谁要是对渔村不利,立马就要冲上去打死他!
他诚心诚意地喜欢渔村的温情,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,让他有些生出了些许不舍。
但喜欢和不舍,跟他要做的事情相比无足轻重。
所以他选择真话藏着假话,虚虚实实地跟林语琼坦诚,言之凿凿的语气甚至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真的动容了。
林语琼沉默了好久,脸上的神情依旧冷淡,她冷冷地将目光锁向沈季书,仿佛一个没有六识的神在凝视人间,而沈季书只能静静地等着她的审判。
“季公子宅心仁厚,原是我小人之心了。”林语琼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虽是夸奖,沈季书却没有一星半点被称赞的喜悦,“林姑娘终于相信我不是坏人了?”
林语琼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寒意十足的笑容。
“渔村虽小,却是我们这辈子的依靠,我们久居于此,不想去打扰别人,也不想被人打扰。”
沈季书低下头,“季某明白。”
“季公子古道心肠,我相信你不是坏人。”
听到林语琼这样说,沈季书诧异地抬起了头。
难道她终于放下了戒备?难道她终于相信自己了?
激动的心情还没来得及翻涌,沈季书就看到林语琼递过来一颗黑色的药丸。
色泽如墨,散发出一股奇怪的臭味。
“这是……”沈季书不安地问。
“这是唐隽新研究的补药,她刚做出来,找不到人试药,我看季公子乐于助人,肯定愿意帮忙,所以跟她讨来一颗,给你试试。”
沈季书面色大骇,“你确定这是补药?”
这分明就是毒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