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信从临雀带来的人自然便是林语琼。
金碧宫廷,碧瓦朱甍,桂殿兰宫,一如往昔记忆中的模样。
只是旌旗改,故人不再。
林语琼时隔十年,再次踏入这巍巍宫阙,宫墙之上挂着的已经不是荔朝的旗帜,放眼望去,不见当年深宫之人。
脚下踩着的石砖,曾经浸满了亲人的鲜血,一脚踩下去,仿佛还能听见亲人临死前的呻吟。
那哀声啸长天,愁色铺山河的绝望,仍然历历在目。
父皇颓丧地看着兵临宫苑的军队,转过身来对着满宫的老弱幼小老泪纵横,励精图治几十载,国民富足,却因错信旁人,被逼至此。
山河飘摇,臣民凄苦,他们也曾众志成城,誓言战至最后一人,与荔朝同存亡,可对方有备而来,早就将皇城的护卫抽离,以寡敌众,鏖战了几天几夜,已经精疲力尽,没有再战之力了。
宫门外敌军的叫嚣声响彻天穹,宫门内哀声连天,荔朝的气数已经走到了尽头。
荔朝皇帝再次看向身后的人,神情恍惚说道:“不能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,你们一定要逃出去,要活下来。”
后来,敌军破门而入,血洗宫苑,刀光剑影,刺破云天,冰冷的刀戟贯穿亲人的身躯,血肉模糊成浆,看一眼,都觉得触目惊心。
亲人带着泪水死去,留下来的人存着恨意而活。
林语琼心中恨意澎湃,十年来积攒的仇恨,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。
她迈入了金銮殿,殿内肃静森严一如她父皇在时,可今日高位上的人,卫冕堂皇,十二冕旒都挡不住那张丑恶的脸面。
林语琼第一次看到这张脸时,他正狰狞扭曲,手持长剑刺入她父皇胸口。
而如今,他坐在父皇曾经坐的龙椅上,俯瞰着原本属于荔朝的江山,沐猴而冠,恬不知耻地接受着众人的仰望。
盗窃者稳坐高台,天下敬仰,无辜者忍屈含辱,长眠黄土,真是天大的笑话!
林语琼在殿中站定,直视奚朝皇帝,只是冷冷的一眼,却惊得奚朝皇帝顿时直起身来。
那冷冽又不屈的眼神,似乎曾在何处见过,皇帝脸色发黑,怒视着眼前不知礼数的女子。
王信见状,推了推林语琼的胳膊,“到底是无知小民,没有见过天家贵胄,不识礼数。”他提醒道,“见到陛下,应该行跪拜之礼。”
林语琼看了看他,心中的恨意更甚,可也知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,卧薪尝胆,才有越甲吞吴的反击。
她屈膝而跪,只是悄然地将手心攥紧,牙齿几乎要咬碎,“见过陛下。”
皇帝漠然舒了一口气,“听说你卖的瓷器中,藏有夜明珠,这夜明珠从何而来?”
在宁海时,偶尔有夜明珠漂流到渔村附近,渔民打捞时,将它和鱼一同捞起,本是要攒着换钱,可那日从沈季书口中得知,一颗夜明珠便可令他的兄长将旧账一笔勾销,方知这夜明珠在洛城是个稀罕的物件。
虽说沈季书这人嘴里半真半假,不可尽信,但借着东宫毒蛇的事情,再引出些灾祸祥瑞的风言风语,即便是假的,也能人宁可信其有。
清院今日第一天开业,林语琼就将攒下来的几颗夜明珠放置在瓷器之上,为的是引人注目。
事实证明,效果很好,不仅整条临雀街的人都跑来观看,就连昨日在东宫门口凑过热闹的宫人,也闻声而来。
了解内情之人知道,皇帝正为了东宫毒蛇一事问话,临雀街的瓷器又出现得如此凑巧,便将消息传入宫中。
传召的旨意也来得很快,林语琼只身入宫,将这出大戏接着演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