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语琼一脸平静地看着出手阔绰的太子殿下,忽而言道:“这茶该不会是你从季家的赏赐之物中,偷偷拿出来的吧?”
沈季书愣一愣,半晌才反应过来,皇帝让他从内务府挑些东西,亲自送去季家,而林语琼看到这皇家独有的蒙山雀舌,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他是从季家那里拨来给她的。
“不是,这是我亲自挑的。”话说出口,他又觉得有些难为情,便又补了一句,“季家,不缺茶叶。”
林语琼笑而不语,一直站在门前,就这样与沈季书一内一外僵持着。
还是唐隽看了一眼紧闭的后门,才走上前来,接过沈季书手中的茶叶,“正好,上次送的茶叶喝完了,公子送来得很及时。”
沈季书身份暴露之后,唐隽还是第一次与他相见,一时间改不过来口,依旧称他“公子”。
沈季书见她如此称呼,却是大笑了起来,“唐大夫,你比你家阿姐识趣多了。”
他自顾自笑着,突然视线瞥见林语琼的冷眼,顿时就收住了笑声。
林语琼看着他,说道:“你深夜前来,就为了送茶叶?”
手中的茶叶被唐隽取走,沈季书再次将手背到身后,笑嘻嘻的模样已经完全看不见,他一本正经道:“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林语琼眼神忽亮,“什么消息?”
一阵风吹来,沈季书身后的垂柳轻轻**漾,纤细的枝条盈盈一动,像是女子舒展的腰肢。
分明是春三月才该有的柔情缱绻,可在初夏,便会觉得,这阵风太轻太柔,俨然与这个时机不相宜。
私心希望这风更大更猛,最好能将夏日的暑气吹去,将闷热吹散。
沈季书自青青杨柳中抬起头来,轻风拂过脸,将他脸上的悠闲神色吹开,冷冽与凌厉毕现。
“博海匪患,朝廷一直派人剿匪,可惜久攻不下,一年前父皇派人前去招安,以高官俸禄为条件,前日已经事成。”
林语琼沉默了片刻,“为何要与我说这些?”
奚朝建朝不久,其实兵力并不强悍,博海的海匪只是仗着水域优势,而平常军队并不擅长水战,所以才久攻不下。
如今博海海匪愿意接受招安,省了许多兵力财力,对于奚朝皇帝来说,的确是好事一桩。
可对林语琼而言,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。
海匪并入奚朝军队,他们的战斗能力便会增强,来日她想硬碰硬,无疑会增加不小的难度。
再者,她从前与博海的海匪见过面,打过交道,若是在洛城碰见了,难保他们不会将自己的身份拆穿。
而沈季书深夜到此,与她说这个消息,无疑是想等着她落入圈套。
那日回洛城的船只偶遇海匪二当家焦木打劫,林语琼无意中说了一句“还人情”,放过了焦木,终究还是被沈季书记在了心里。
沈季书再一次浅浅地笑了起来,“我知道姑娘与博海海匪有些交情,特意来告诉姑娘一声,他们半月后就入洛城,届时姑娘可要找人叙旧?”
沈季书笑着笑着已是狭促,林语琼看着他的模样,紧了紧拳头。
“多谢太子殿下告知,既然是旧识,自然是要好好叙旧一番,半个月后当在清院设宴,祝贺旧友高升,太子若是肯赏脸,也可来凑一凑热闹。”
沈季书听她言辞恳切,说的倒像是真的一样,没来由的烦闷涌上心头,也许是今夜的风实在太轻,吹不去一丝一毫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