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警官……我刚才、我刚才是情绪太激动了,胡说八道的……我弟弟才刚死,我心里太难受了,又是这傢伙招他入职的,看见这傢伙就一肚子火,才口不择言乱骂的……”
她一边哭,一边飞快地把刚才的话全盘推翻,眼神躲闪著不敢和神谷源对视,嘴里咬死了不认帐:
“我就是个没了弟弟的女人,只想给我弟弟討个公道,要一点赔偿金安葬他,怎么就成了诈骗了!”
神谷源看她这样,知道这人接下来是继续死不认帐了,便打消了继续和两人聊天的想法。
其实是可以直接把两人抓走,这无非就是一个『人事部经理与死者家属联手起来一起骗钱』的案件。
但他总觉得还有古怪。
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——那厂长是白痴吗
很明显不是。
经过刚刚与阪口明宏短暂的接触,神谷源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出哪里长得像冤大头。
反而这位阪口厂长,给人的感觉还相当精明。
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原因,不知道是自家厂子里养了鬼
可那人还是任由著户田俊明与死者家属勾结,到底是为什么
这么想著,神谷源起身理了理外套,迈步走出了会客室,叫住了领头的巡查:
“把这两人分开先押著,事发的车间在哪带我去死亡现场看看。”
巡查先是安排人上前,按照神谷源的意思守住了屋內两人,隨后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,躬身劝道:
“神谷警部补,那现场……实在太惨了,出事后就拉了警戒线封起来,到现在都没清理,您確定要过去吗”
“不然呢”
神谷源挑眉扫了他一眼,语气里带著冷意,“你们来了快两个小时,就只在大门口劝架,连第一现场都没进去过”
巡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头埋得更低:
“是我们疏忽了,您跟我来。”
接著,几位巡查陪著神谷源一起穿过空旷的生產车间,走到车间最內侧的角落。
……
那里,一台半人高的立式铣床前拉著黄黑相间的警戒线,里面的照明灯还亮著,惨白的光打在机器上更显阴森。
巡查拉开警戒线,躬身请神谷源进去,声音都压低了几分:“就是这里了,植田和树就是在这里出的事。”
神谷源迈步跨进去,目光扫过现场,眉头瞬间拧紧。
高速运转的铣刀几乎把尸体彻底搅烂,暗红色的血肉喷溅在工具机外壳、防滑钢板,甚至溅到了两米多高的天花板上。
时隔近一天一夜,已经半干发黑,混著乳白色的工具机机油,黏腻地糊得到处都是。
不適的是,事发至今,现场竟完全没有被清理过,连死者的残骸都还留在原地,只被一块半透明的防水布草草盖著。
布面上印著大片深褐色的血印,底下的轮廓支离破碎,完全看不出半分人形,只隱约能看到一点没被搅碎的布料边角露在外面。
说实话,神谷源有些后悔前来了。
还好他没吃饭,不然真有可能吐出来。
“呕——”
刚这么想著,已经听到有个年轻巡查趴在旁边呕吐,神谷源皱眉道:
“出事到现在,就一直这么放著遗体不收,现场不清理,就任由这东西摆在生產车间里”
一个年纪偏大的巡查连忙上前回话:“是植田女士坚持的,她说没拿到满意的赔偿之前,谁也不能动现场,动了就是销毁证据。”
神谷源眯起了眼,心里的疑团瞬间更重了。
这里面,必然还有他没摸到的隱情。
到底是哪里……
神谷源拿起手中资料,对著灯光仔细观察起来。
终於,他开口问道:
“死者照片呢怎么连一张死者照片都没有”
“那个……还真没有死者照片。”
“去找厂子里的相关人员要。”神谷源说。
吐得要死不活的那个巡查一听神谷源发话可以做事,立刻接下这活跑了出去。
“神谷警部补……要不我们先出去,这地实在是太噁心了点,我有些站不住。”老巡查觉得神谷源简直不像人,毕竟连他这种见过了大风大浪的警察,都忍不住看著现场犯噁心,而这位却还能在这里站著聊天。
“行吧。”神谷源点头道,转过身领著他往外走,“法医来过现场了么”
“没有,我们拍过照片发了过去,但那边的人也不愿意来,况且这本来就只是个纠纷案,其实不需要验尸。”
“还是再联繫一下吧,就说我叫他们过来的。”
神谷源开口道,这事情如果按照他的预料,可能还是需要法医入场,不然最后的证据难以收集到。
其实他自己也可以去收集,但一会还要吃晚饭呢,踩过去弄得脚底都是血污,也太膈应人了些。
“好的……但这个有必要吗”老巡查问道。
这时候,神谷源已经接过了资料,正看著上面死者的照片思考,点了点头:“很有必要。”
说到底这就是警方办案不力的原因,不然或许早就给出结论了。
他想著刚刚看到的那个女人,將对方的脸与手中照片重合在一起,完全找不到半点相似之处。
结合先前的情况,以及那两人头顶上的恶念来看,大概也只有一个可能。
或许確实有人会狠心到放任自己弟弟的尸体烂在这里,只为了多要些钱,但绝不可能是刚刚那个女人。
而且所谓的赔偿金,按照那两人原定计划。
是招人进来的户田俊明拿大头,而植田惠子拿小头。
这太没道理了,只有一种可能。
所谓死者家属,根本就是假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