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舟鹤是要让她明白,没了他的庇护,她什么都不是。
“姑母,我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傅静芸站起身,走到皇后面前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我想亲自去一趟江南。”
“胡闹!”皇后想也不想便厉声呵斥。
“你一个未出阁的郡主,孤身去往江南,若是被人认出来,你让傅家的脸面,让皇家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“此事太过凶险,万万不可。”
傅静芸没有退缩,反而直视着皇后的眼睛。
“姑母,正因为凶险,我才更要去。”
“等着裴舟鹤把刀架在傅家的脖子上,一切就都晚了。”
“启家若倒,傅家受创,我与太子的联姻便会多出无数变数。到那时,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。”
“我必须赶在他之前,找到保住启家的法子。”
看着侄女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决绝,皇后一瞬间有些恍惚。
这眼神,像极了她那远在边关,执掌千军万马的兄长。
一旦认定了目标,便九死无悔。
她说的也对。
与其坐困愁城,不如行险一搏。
皇后沉默了许久,最后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。
“罢了。”
“本宫派傅壹和傅贰跟着你,他们是本宫身边最得力的人,武功高强,足可护你周全。”
“在外一切小心,万事以自己的安危为重。”
傅静芸看着皇后鬓边不知何时又添的银丝,心中一酸,郑重地跪了下去。
“姑母放心,芸儿定不辱使命。”
为了能抢在裴舟鹤前头,傅静芸第二日天还未亮,便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的行头,在傅壹和傅贰的护卫下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。
马车一路颠簸,三日后,终于踏入了江南地界。
越是往南,傅静芸的心,就越是往下沉。
这一路上,她看到了太多面黄肌瘦,神情麻木的百姓。
田地并未荒芜,甚至还能看到稀疏的庄稼,可田间劳作的人,却个个形容枯槁,眼中没有半分生气。
这与她想象中,因天灾而流离失所的景象,完全不同。
贪墨赈灾银,百姓固然会受苦。
但眼前看到的,却不像是单纯吃不上饭的样子,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神。
马车行到一处关卡前停下,傅静芸掀起车帘一角,正好看到几个官兵围着一个推独轮车的老农。
老农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,哭喊着那是全家最后的口粮,可官兵理都不理,一脚把他踹到旁边,蛮横地扛走了车上的粮食口袋。
赶车的车夫压低了声音,跟旁边的傅壹抱怨。
“这些天杀的,朝廷的赈灾粮一粒米都没见着,反倒是这复耕税,一天比一天重,这是不给人活路啊!”
复耕税。
这三个字飘进车厢,傅静芸拿着车帘的手指猛地一紧。
她瞬间什么都明白了。
江南官场这帮人,根本不是简单的贪墨赈灾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