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常年驻守边关,皮肤被风霜染成了古铜色,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。
只是此刻,那双虎目中,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与困惑。
“父亲!”
傅静芸从拐角处走出,清脆的声音让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。
傅明棋勒住缰绳,看到一身宫装的女儿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芸儿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傅静芸快步上前,压低了声音。
“父亲,长话短说。”
“江南贪墨案,是启家与三殿下设下的圈套,意图构陷傅家。”
她语速极快,却吐字清晰。
“女儿已拿到江南万民书与官员保状,证据确凿,并已交由太子殿下。”
“稍后您在御前,只需实话实说便可。”
傅明棋听着女儿的话,震惊得无以复加。
他只收到皇帝急召,却不知竟是这等泼天的大事。
他早从傅静芸之前的信里知道了江南贪墨案中启家的参与。
此刻听闻是他们设下的圈套,一股怒火直冲头顶。
他想起启霍那张谦卑恭顺的脸,心中一阵翻涌。
那人模狗样的东西!
当初启霍找到自己,说可以为傅家军解决军饷短缺的难题,只求他利用在朝中的人脉,让京中那些相熟的官员,对启家在江南的各项赋税事宜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他当时只当是商户的逐利本性,想着能解将士们的燃眉之急,便应了下来。
他实在没有想到,启霍的胃口竟如此之大,胆大包天到连赈灾的银子都敢伸手!
自己真是瞎了眼,竟会帮助这种狼心狗肺之徒。
傅静芸看着父亲铁青的脸色,便知他想到了什么。
“父亲,过去您为启家赋税之事打过招呼,此事,要跟皇上认。”
傅明棋一怔。
傅静芸的眼神清明而坚定。
“但贪污赈灾款,谋害百姓性命之事,与我傅家没有分毫干系,证据确凿,断不能认。”
“至于三殿下呈上的书信,想也不用想,定是伪造的。”
“一边是江南商户百姓和地方官员联名写下的万民书与保状,一边是贪墨案主犯启家拿出来路不明的信件,孰真孰假,孰轻孰重,皇上心中,自有一杆秤。”
傅明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。
不过短短数月未见,她仿佛脱胎换骨。
心思缜密,条理清晰,面对这等惊天变故,竟没有丝毫慌乱,反倒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这冷静果决的气度,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,都有些自愧不如。
这当真是他那个娇养在深闺,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女儿吗?
傅明棋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觉,他觉得眼前的女儿,熟悉又陌生。
这种变化实在有些不寻常,但他来不及深思,只将这一切归咎于她在皇后身边,见识了深宫的手段,学到的东西更多了。
“芸儿……”
他喉头滚动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你长大了,为父都快认不出你了。”
傅静芸闻言,心中一酸,面上却只是浅浅一笑,打了马虎眼。
“女儿只是跟在姑母身边,耳濡目染,学了些皮毛罢了。”
她目送父亲一行远去,直到那队玄甲彻底消失在宫墙尽头。
傅静芸这才收回目光,转身往长春宫走去。
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并未因见到父亲而有丝毫松懈。
所有该做的,她都做了。
剩下的,便只有听天由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