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悬在半空的恐惧还是在这一刻来临时,攫住了早已做好准备的她。
裴云衍侧目一瞧,看出了她的不对劲。
他见她脸色发白,垂在身侧的手也紧紧攥着。
“本宫说过,会保傅家万全。”
他再次向她保证,语气比任何一次都要笃定。
傅静芸抬起眼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臣女信殿下。”
她顿了顿,还是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。
“只是,臣女担心的,并非只有傅家。”
“如今皇后娘娘与傅家,都将所有希望押在了殿下身上。”
“臣女也希望,殿下能够全身而退。”
裴云衍的心头猛地一震。
这句话,像一粒石子,投入他死寂了多年的心湖,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这早已超出了盟友的界限。
他忽然陷入了沉思。
脑海里闪过许多年前的深刻画面。
那个楼兰女子跪在冰冷的金殿之上,语气恳切,苦苦哀求眼前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男人,只求能让两人的亲生骨肉能存活下去。
而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男人,看向他的眼神,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猜忌。
只因他身上流着一半异族的血。
父皇从不会偏心他,所谓的储君之位,不过是用来平衡朝局的棋子。
想在这盘死局里全身而退,谈何容易。
裴云衍将这些翻涌的思绪尽数压下,转眼看着傅静芸担忧的目光,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为我担心。”
烛火轻轻地跳了一下,墙上两个挨得极近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,融在了一处。
裴云衍忽然不说话了,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。
那眼神很深,看得傅静芸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他慢慢朝她倾过身,温热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颊。
她没有躲,只是呼吸乱了。
屋子里安静极了,他越靠越近,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。
可突然间,一声粗暴的呵斥穿透墙壁,利剑似的扎了进来。
“苏侧妃!殿下早就歇下了,您这三更半夜的,还是请回吧!”
那声音极大,一下就将屋里的气氛搅得粉碎。
裴云衍的动作僵住了,抚在她脸上的手也停在那里。
两人下意识地拉开些距离,对视了一眼,都有些发愣。
苏微又来了?
窗外的争执没持续多久,大抵是苏微自己也觉得些许没趣,那脚步声很快就带着几分不甘心,走远了。
待苏微离开后,裴云衍的手拂过傅静芸鬓角边的碎发,动作轻盈温柔,好似怕惊扰了此刻寝殿内的安宁与沉寂。
“她走了,不必担心,今天一整晚侍卫都会在门外把守,她打扰不到我们。”
话音刚落,两人的鼻尖再度相触,二人的嘴唇最后纠缠到了一起,在呼吸交织之间,窗外的夜色渐淡,东方的太阳已悄然升起。
一声尖叫刺破了寝殿的宁静。
傅静芸被这动静骇得睁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