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火过后的第二日，天色阴沉，像是被那场未尽的黑烟蒙上了一层灰。
傅静芸按时来到长春宫请安。
殿内的宫人都敛声屏气，走路的步子迈得极轻，连呼吸都仿佛是错处。
皇后端坐在凤位上，一夜未眠，眼下是藏不住的青影。
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，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傅静芸安静地行了礼，立在一旁，没有多言。
那场火，是裴云衍斩草除根的最后一步。
他不仅要苏微死，还要她死得无迹可寻，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留给苏家，作为他们日后翻案的由头。
釜底抽薪，何其狠绝。
这世上，再不会有人知道苏微的真正死因。
就在这压抑的静默中，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。
“启禀娘娘，苏大人携夫人在殿外求见。”
皇后的指尖在佛珠上顿了一下。
该来的，终究是来了。
她早就料到，一场大火，不仅烧不尽苏家的恨，反而浇上了一层滚油，让他们愈发疯狂。
“宣。”
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很快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。
苏得为和他夫人苏宋氏。
不过两日光景，原本还意气风发的苏家家主，此刻竟像是老了整整十岁，鬓角都染上了白霜。
他身后的苏宋氏，更是形容枯槁，一双眼睛哭得红肿，眼眸里面却燃烧着骇人的火光。
他们虽向皇后跪下行礼，但皇后还是能清晰感觉到他们的愤怒。
那股子不甘与怨恨，几乎要化为实质，将这长春宫的华美都灼烧出一个洞来。
“本宫知你们丧女心痛。”皇后率先开了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。“本宫也曾失去过孩子，那种锥心之痛，本宫明白。”
她以为这番话能换来片刻的平静。
可苏得为一抬头，眼里的血丝已暴露了他所有的情绪。
“娘娘说得轻巧！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像被砂纸磨过一般。
“小女死得不明不白，娘娘的查验，为何如此敷衍了事！”
皇后脸上的温和褪去，换上了几分冷意。
她知道他们会闹，却没想到他们敢这般质问。
“放肆。”
她淡淡吐出两个字，威仪自显。
“本宫亲自去了东宫，亲眼见了苏侧妃的遗体。本宫带来的仵作，也是京城中经验最老道的。”
“仵作验明，苏侧妃的症状与那极为罕见的黑疽病症完全吻合。”
“若是在入宫后才染上的，以那病症发作的速度，她现在应该还活着。”
皇后的每一句话，都像是一柄重锤，敲在苏得为的心上。
可他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。
“那场大火呢？”
苏得为不管不顾地追问。
“为何早不烧晚不烧，偏偏在小女停灵的时候烧了起来！烧得那般蹊跷！那般干净！”
“娘娘敢说，这不是太子殿下为了毁尸灭迹，故意放的火吗！”
“苏得为！”
皇后猛地一拍扶手，厉声打断了他。
殿内的宫人吓得齐齐跪了一地。
“你好大的胆子！竟敢妄议储君！”
皇后的眼眸里满是寒冰。
“太子是父皇亲封，是国之根本。你这般揣测，是认为皇上识人不清，还是觉得这大虞的江山，可以任由你一个臣子随意污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