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片死寂中，皇帝淡漠的声音，再度响起。
“今日大典，天降祥瑞，理应大赦天下。”
他的目光，若有似无地扫过宁皇贵妃。
“三皇子裴舟鹤闭门思过，想必已有所悔悟。”
“即日起，便解除禁足，望他好自为之，莫再辜负朕的期望。”
宁皇贵妃的身子，猛地一颤。
她立刻拉着失魂落魄的裴玥，重重叩首。
“臣妾，替小儿谢主隆恩。”
一个巴掌，一颗甜枣。
这就是帝王之术。
牺牲一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儿，换回一个尚能与太子抗衡的儿子。
好一招制衡之术。
裴玥无助地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向自己的母妃，希望她能为自己求求情。
可宁皇贵妃，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她。
裴玥的心，彻底沉入了冰窖。
她缓缓垂下头，整个人，像一朵瞬间枯萎的花，再无半分生气。
就在此时，皇后往前一步，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。
“陛下，今日是吉日，臣妾斗胆，也想为自己讨一个恩典。”
皇上看向她，神色缓和了些。
“皇后但说无妨。”
“静芸这孩子，命途多舛，如今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。”
皇后的声音，清晰地传遍大殿。
“臣妾想请陛下赐臣妾一道指婚之权，由臣妾亲自为她挑选夫婿，也算了了臣妾一桩心事。”
此言一出，众人皆惊。
这等于是将一道空白的圣旨，交到了皇后的手上。
皇后看上谁，谁便要娶了郡主，无转圜余地。
傅静芸的心，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下意识地抬眸，看向那个立于御座之侧的身影。
皇上沉吟片刻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准了。”
之前搪塞苏家之事，皇后为他遮掩，这份情，他得还。
“静芸是你的侄女，由你为她择一佳婿，朕也放心。”
裴云衍依旧面无表情，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，却掠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茫然。
他以为自己能够坚定地将她推开，让她远离这深宫险恶。
可当皇后求下这道旨意，当她的未来，即将被握在别人手中时，他才发现，那份狠心与决绝，竟开始动摇。
原来，亲手推开她之后，最无法笃定的，是自己。
“臣妾，谢陛下隆恩。”
皇后盈盈一拜，唇角，是掩不住的笑意。
傅静芸也跟着跪下，叩首谢恩。
“大典结束，众卿退下。”
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，百官命妇，纷纷起身告退。
人潮，开始缓缓散去。
傅静芸站起身，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抹玄色的身影。
看着他转身，随着百官，一步步走下玉阶。
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。
提起繁复的裙摆，她快步跟了上去，将所有人的惊诧，都抛在了身后。
玉阶蜿蜒，宫道幽长。
裴云衍的脚步不快不慢，背影挺拔而孤冷，像一柄出鞘的剑，带着生人勿近的锋锐。
傅静芸提着裙摆，小跑着跟上，月白色的宫装在身后划出流丽的弧度。
她终于在他将要拐过一处抄手游廊时，追上了他。
“殿下。”
裴云衍的脚步，顿住了。
他缓缓转身，看着追得有些气喘的她，那双深沉的眼眸里，情绪晦暗不明。
他的目光，在她身上那件华丽的宫装上，停留了一瞬。
月白锦缎，金丝凤凰。
衬得她肌肤胜雪，眉眼如画。
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心如止水，可当她穿着这一身盛装，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时，那颗沉寂的心，还是不受控制地，被刺痛了一下。
“今日这一身，很衬你。”
他的声音，听不出什么波澜。
傅静芸的心，却因为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，漏跳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