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脚步声后,他回过头来。
是裴云衍。
琴玉轩内,烛火摇曳。
翠芸早已将不相干人等遣散了出去。
轩内,小小的花厅里,只余一室静谧。
裴云衍坐在窗边的圈椅上,身上遗留着夜里的寒气。
他抬眸看来,目光沉静如水。
傅静芸走上前,在他对面坐下,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热茶。
“殿下深夜至此,可是为了我父亲的事?”
裴云衍看着她,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。
“朝堂之事,不必担心。”
他的声音清越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我自有办法,保傅将军平安无事。”
他总说得这般云淡风轻,仿佛那足以倾覆一个世家的惊涛骇浪,在他眼里,不过是随手可平的涟漪。
傅静芸点了点头,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,落回了原处。
她信他。
“朝堂之事,有劳殿下了。”
“只是,清理门户,还需我自己动手。”
裴云衍端起茶杯,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没有多问。
傅家那些旁支的叔伯是什么德性,朝廷之内,京城之外,人人皆知。
一个个眼高手低,贪得无厌,偏偏又胆小如鼠。
仗着傅明棋的军功在京中作威作福,早已惹得天怒人怨。
这些人留着,对傅家而言,的确不是好事,迟早会成为裴舟鹤手里的一把刀。
早些处置了,反倒干净。
“他们再如此下去,对傅家确实不利。”
“早日解决,是件好事。”
得到了他的肯定,傅静芸抬起眼,看向他。
“那殿下今夜前来,所为何事?”
裴云衍放下茶杯,抬眸看向她。
“今日父皇给我派了个差。”
“云贵之地,有黑苗部落占了我大虞官员的行政领地,命我前去处置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你,可愿与我同去?”
傅静芸闻言一怔。
云贵?
那可是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。
她去做什么?
他见她疑惑,继续解释道。
“此刻的京城,是个旋涡。”
“傅家是众矢之的,你是傅家长女,继续留在此处,并不安全。”
“远离一阵,对你,对傅家,都好。”
原来,他是想让她避开这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傅静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刚想开口问自己要以何种名义随行。
裴云衍便道。
“云贵近日也起了灾情,流民遍地。”
“朝中需要派一位贵女前去安抚灾民,以示皇恩浩**。”
“裴玥已死,你便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我已让几个官员联同上书,举荐了你。”
他逻辑清晰,语调平稳,将一切都安排得明理有条。
每一步,都像是棋盘上落下的一步,精准,冷静,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。
傅静芸心里那股刚升起的暖意,忽地就凉了半分。
又是算计,又是布局。
他来找她,似乎只是因为她是这盘棋局之中,最为合适的一颗棋子。
那夜在长街上,灯火下的温柔对视,难道只是她的错觉吗?
他为她筹谋,为她铺路,究竟是为了她这个人,还是为了傅家在他宏图伟业里能起到的作用?
她一时有些分不清了。
一丝失落,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心头。
裴云衍察觉到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。
那双总是亮着光的眼睛中,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,有些许黯淡。
他沉默片刻,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,放到了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