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路,舟车劳顿。
眼下的云贵,也不是能让人安睡的地方。
他伸手,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。
“醒醒。”
傅静芸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,眸中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,清亮得吓人。
裴云衍此刻已经坐了起来,声音中还带着清晨的沙哑。
“难民营那边,你要多加小心。”
“我将大部分精锐都调去了前线,如今没有多余的士兵,能留在难民营看守。”
傅静芸点了点头。
她明白他的意思。
前线吃紧,黑苗诡谲,他不可能为了后方而去削弱前线的兵力。
裴云衍掀开帘子,弯身走了出去。
傅静芸也极快地收拾好自己,走出帐篷。
她一出帐篷,就看见欧阳义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,在门口来回踱步。
一见她出来,他立刻迎了上来,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。
“郡主,朝廷下一批的赈灾粮草,何时才能送到?”
“这两日,从旁边乡镇逃来的灾民越来越多了,我们这点存粮,怕是撑不了几日了。”
傅静芸神色不变。
“欧阳大人放心,我今日便会起草折子,加急送往京城,将此地的情况上报,请求增援。”
欧阳义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傅静芸看着他,话锋一转。
“关于黑苗,大人还知道些什么?”
欧阳义叹了口气,脸上满是愁容。
“说来话长。这百年前黑苗就明确,不会归顺大虞。”
“但他们也知道,单凭一个部族,根本不是我大虞军队的对手。”
“所以当时便与先帝约定,井水不犯河水,他们不归顺,我朝也不去征讨。”
“可近五十年,这黑苗就已经是开始不老实,屡次与山林外的镇民发生冲突。”
傅静芸认真地听着,目光落在了欧阳义的脸上。
她忽然发现,在晨光下,他浑浊的眼白里,竟透着一丝极其诡异的淡绿色。
那颜色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欧阳大人,此地事务繁杂,您也要多注意身体,切莫劳累过度。”
欧阳义闻言,立刻挺直了腰板,一脸正气。
“为我大虞江山,为云贵百姓,下官万死不辞!”
他说完,便在前面引路,带着傅静芸往难民营走去。
难民营里,依旧是一片愁云惨淡。
傅静芸走到施粥的棚子前,亲自拿起勺子,为排队的灾民盛粥。
队伍缓缓移动着。
没过一会儿,那个熟悉的小身影又出现了。
小女孩跑到她面前,仰着脸,用稚嫩的声音地喊。
“漂亮姐姐。”
傅静芸笑了笑,给她碗里多舀了半勺米粥。
“慢点吃,别烫着。”
小女孩重重地点头,说了声谢谢,便被她身后的母亲牵着手,走到了旁边。
傅静芸看着那对母女的背影。
小女孩端着碗,喝得正香,却忽然停下,朝着不远处的林子边缘,高兴地招了招手。
傅静芸的目光,瞬间锐利起来。
她迅速顺着小女孩招手的方向看去。
茂密的树林边缘,只有几片叶子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仿佛刚一瞬,只是她的错觉。
但傅静芸清楚地知道,那不是。
那个小女孩天真烂漫的招手,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了傅静芸的心里。
她几乎可以确定,那不是什么孩子的幻想。
是真的有一个“黑裙子的漂亮姐姐”,藏在暗处。
一个属于黑苗部族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