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算准了那支进犯圣山的小队,会习惯性地去饮用那里的山泉。
一石二鸟。
既除掉了可能构成威胁的王扶,又将这件事做成了一个可以送给黑苗的“交代”。
只是,王扶乃朝廷一品武将,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,将来回到京城,要如何向父皇交代,又如何向满朝文武交代?
这后续的麻烦,定然不小。
傅静芸心中思绪万千,却也知道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。
她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快步走出了营帐。
夜色如墨,山风呼啸。
她循着记忆中的方向,一头扎进了身后的密林。
上次来时是黑夜,她被禾晓嘉言的人护送着,并未仔细留意路途。
此刻独自一人穿行,林中树影幢幢,草木丛生,很快,她便迷失了方向。
周围静得可怕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。
夜越来越深,林中的寒气也愈发重了。
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,一道清冷的女声,毫无征兆地在前方响起。
“你比约定的日子,早来了一天。”
傅静芸猛地抬头。
只见不远处的树影下,禾晓嘉言一袭黑衣,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她静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已经等了许久。
“若不是我常在此处巡视,只怕明日,你就要被山中的野兽发现了。”
禾晓嘉言的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她看着傅静芸,那双异色的眸子里,情绪复杂。
“跟我来吧。”
她丢下这句话,便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。
傅静芸没有犹豫,立刻提步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密林中穿行。
不知走了多久,眼前豁然开朗。
熟悉的石屋,熟悉的陈设,还是那个将她们隔绝开来的房间。
禾晓嘉言没有点灯,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在傅静芸对面坐下。
“说吧。”
傅静芸深吸一口气,将纷乱的思绪压下,组织好语言。
“杀害你弟弟的凶手,是护城军中的一支支队,其主导人是王扶。”
“他看中了玉旗山地底的矿藏,想要开采了来为自己谋取私利,所以才会派人进山。”
禾晓嘉言静静地听着,那双异色的眸子在黑暗中,显得格外明亮,也格外冰冷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眼神示意傅静芸继续。
“今日,王扶率领护城军抵达此地,我特意过问了他们使用的长矛,那上面的‘虞’字,是先帝御笔亲题,只有京城的护城军与禁军才拥有这种制式的兵器。”
“而这两支军队,都归王扶一人统领。”
禾晓嘉沉默了片刻,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。
“我虽不是大虞人,却也知道,一个朝廷将领,私自带兵开采私矿,是等同于谋反的大罪。”
“他哪来的胆量?”
这正是傅静芸和裴云衍所怀疑的。
傅静芸点了点头,语气沉凝。
“你说得对,我也觉得光凭他,是不敢的。”
“他背后,定还有人。”
“只是那个人藏得太深,需要时间慢慢去查。”
“眼下,王扶,以及所有参与过开采玉旗山的士兵,都已经中毒身亡了。”
禾晓嘉言的呼吸,倏地一滞。
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,掀起了一丝意料之外的惊愕。
死了?
她原以为,傅静芸顶多是查到了凶手,带回来一个消息。
却没想到,她竟干脆利落地处理了那些人。
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大虞郡主,行事如此果决狠厉。
禾晓嘉言心中五味杂陈,有大仇得报的快意,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。
她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