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化力一直替我从中牵线搭桥。事成之后,我心中有愧,更怕他将此事捅出去,便……便只能处处与他交好,凡事都带上他。”
这番话,已经等同于默认。
化力,真的有机会接触到吏部的机密文书。
“糊涂!”
傅明棋气得一掌拍在桌上,指着何云,手都在发抖。
何云满面羞惭,懊恼地闭上了双眼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的嗓音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。
“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。”
裴云衍从阴影中走出,步履无声。
“既然化力能以此事拿捏你一次,便会有第二次。你可去他府上试探一番,看看他手中,是否还握着别的把柄。”
何云猛地抬头,脸上满是挣扎。
“可是……我若前去,万一他将我沉迷古玩之事公之于众……”
裴云衍打断了他。
“古玩之事,已是五年前的旧事,即便闹出来,不过是折损些颜面。”
他的嗓音平铺直叙,却字字诛心。
“可傅家此事,一旦坐实,便是满门抄斩的死罪。”
何云的身体剧烈地一震。
一边是自己的名声,一边是挚友全家的性命。
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。
他看着傅明棋那双赤红的眼,又看了看傅静芸那张写满沉凝的脸,最终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何云那沉重的一点头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书房内压抑的气氛,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。
傅明棋亲自将他送出了府门,看着挚友颓然离去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
夜风萧瑟,吹得人衣袂翻飞。
裴云衍与傅静芸也未多作停留,从傅府出来,一路无话,径直回了东宫。
宫灯摇曳,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刚踏入寝殿,守在门口的宫人便迎了上来,恭敬地禀报。
“殿下,郡主,今日北奴的阿卡娜公主派人送来了一架屏风,说是贺礼。”
阿卡娜?
傅静芸脚步一顿。
裴云衍挥了挥手,示意宫人将东西抬进来。
那是一架极为高大的紫檀木屏风,木质细腻,雕工精湛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只是屏风正中所绘的,并非山水花鸟,而是一头仰天咆哮的巨熊。
那熊通体漆黑,獠牙外露,一双赤红的兽瞳画得栩栩如生,充满了狰狞与野性,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画而出。
北奴以熊为图腾,这点傅静芸是知道的。
可送这样一幅画风凶悍的屏风作为贺礼,其用意,就有些耐人寻味了。
“三皇妃送这画,是什么意思?”傅静芸轻声自语。
裴云衍走上前,指尖在那粗砺的熊毛上轻轻划过,神色辨不出喜怒。
“不清楚。”
他淡淡开口,随即转向一旁的宫人。
“将它抬下去,收进库房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找个懂行的画师仔细瞧瞧,这木料与颜彩,可有什么不妥之处。”
虽然他并未明说,但傅静芸明白,他是在担心这屏风上,会有什么对孕妇不利的东西。
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,让她心中一暖。
宫人应声退下,很快便将那架骇人的屏风抬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