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皇后正守在龙床前,眼眶通红,却强撑着没有落泪,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写满了憔悴与哀戚。
龙床之上,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帝王,此刻已是面如金纸,气息奄奄。
他醒着。
他看到众人进来,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,最后落在了皇后的身上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皇后……”
“臣妾在。”
皇后立刻俯下身,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。
“去……朕的书桌,左边第三个抽屉,把里面的匣子……拿来。”
皇帝的声音断断续续,却异常坚定。
皇后的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直起身,在满殿或探究或急切的目光注视下,一步步走向书案。
她打开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匣子,双手捧着,又一步步走了回来。
就在这时,殿外再次传来内侍的通传声。
“宁大人、左相侯大人、右相佘大人到——”
几位朝中重臣深夜被召入宫,显然是得了皇帝早先的授意。
三人快步入殿,看到龙**皇帝的模样,皆是心头一震。
侯大人是纯臣,向来只问君王,不问党争,他几步走到榻前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“陛下,您这是怎么了?”
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,忽然像是回光返照般,精神好了些许,声音也清晰了一些。
“人终有一死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他喘了口气,目光在裴云衍和裴舟鹤的脸上一一滑过。
“朕知道,你们都在想什么。”
“都在想,朕在最后关头,会不会更换太子。”
他的话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千层浪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连裴云衍自己,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下颌。
父皇对他楼兰血统的介怀,人尽皆知。
在这个最后的时候,他会做出什么决定,谁也无法预料。
裴舟鹤垂在身侧的手,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他强压下心底的狂喜与期盼,面上依旧是那副悲痛的模样。
父皇病危,他固然伤心,可若是能因此换来他梦寐以求的君王之位,那便是天大的好事!
父皇一向厌恶裴云衍的楼兰血脉,如今大厦将倾,为了江山稳固,他一定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。
那个选择,只能是自己。
然而,皇帝接下来的话,却像一盆冰水,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。
“朕,不换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
“裴云衍,依旧是太子。”
话落,所有人都愣住了,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裴舟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怎么可能!
皇帝没有理会他的失态,他的目光转向一脸震惊的裴云衍,以及他身边的傅静芸,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和。
“很多人都说,太子身负异族血统,不堪为储君。”
“但朕今日便告诉你们。”
“楼兰,在三百年前,亦是我大虞的疆土。”
“后来虽分了出去,但追根溯源,并非异族。”
“朕的儿子,流的是大虞的血,他为太子,名正言顺。”
这话如同惊雷,炸得裴舟鹤脑中一片空白。
他眼底全然的错愕与不甘,怎么会!怎么可能!
“父皇当真如此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