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虽然说得委婉，却比直接骂人还让人难受。
周围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范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看那男人气质不俗，像是当官的模样，不敢反驳，心里却是委屈极了，眼圈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，转身就要往人群里钻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，一队穿着统一演出服的人正抬着乐器和音箱往这边挤。
这阵仗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，连带着刚才这边尴尬的气氛都被冲淡了不少。
领头的男人是个谢顶的中年人，满头大汗，一抬眼，正好看到了人群中还没来得及走的范丽。
他眼睛一亮，像是看到了救星，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，
“范丽！你怎么在这儿？太好了！”
“赵队长？”范丽一愣，还没反应过来。
赵队长是省歌舞团三队的队长，平时各个队伍之间偶有合作，范丽跟他算是熟悉。
赵队长一边擦汗一边急促地说道，
“快，你也别愣着了。我们队今天接了百货大楼庆典的演出，第一次搞这个，没想到来了这么多群众，把路都堵了！我们原本准备的节目怕是不够撑场子的，既然你在，正好，你也来添个节目！到时候回去我帮你跟团长请功！”
范丽一听，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，一脸的不情愿和诧异，
“赵队，咱们省歌舞团可是正规单位，怎么接这种商场的演出？还要我在这种地方唱歌？这也太掉价了吧！”
在她看来，她是艺术家，应该站在大剧院的舞台上，而不是在这种乱糟糟的百货大楼里卖唱，跟耍猴似的。
赵队长脸色一板，压低声音道，
“范丽同志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现在是什么形势？改革开放了，上面要求各个单位都要搞创收，咱们团也不例外。这百货大楼给的劳务费可不少，团里还有好多张嘴等着吃饭呢！再说了，为人民群众演出，在哪儿不是演？怎么就掉价了？”
范丽被噎了一下，憋红了脸，虽然心里一万个抵触，却又无法反驳“搞创收”这个大帽子，只是那脸拉得比驴还长。
张经理在旁边听了一耳朵，来了兴致。
他笑眯眯地凑上前，大声说道，
“赵队长，既然节目不够，那正好啊！刚才这位苏晚同志也在，我看她嗓子相当不错，甚至比有些专业的还好呢！干脆，请苏同志也上台唱一个，大家说好不好？”
周围看热闹的群众本来就觉得刚才两人那番比较没看过瘾，这会儿一听能“同台竞技”，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，纷纷起哄附和，
“好！这个主意好！”
“刚才那个同志不是说苏同志唱得好吗？那就比比看呗！”
“就是，是骡子是马，拉出来遛遛！”
赵队眼睛一亮。
正愁现在的暖场节目不够丰富，这现成的噱头不就来了吗？
他见过苏晚。
当时代表省歌舞团去艺校选人的时候，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好苗子，可惜后来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问题，人最后没进来。
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，他也没去找人打问。
再次见到她，赵队长满心喜悦，当即走上前，笑呵呵地打圆场，
“既然大家这么热情，范丽，苏晚同志，正好你们也是老同学，不如就借着这个舞台切磋一下？也算是给咱们百货大楼的庆典添把火！”
这下，局势瞬间变成了骑虎难下。
范丽脸色难看至极，她瞥了一眼苏晚，心里的傲气被激了起来。
刚才在饭店那是流行歌，这会儿要是真刀真枪比民歌，她就不信这个野路子能赢过自己这个科班出身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