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让人买通了你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的店员,每天告诉你,你今天喝的是什么。”
“我还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地,说了很多。
说的,全都是那些他曾经做过的,偏执的,甚至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事。
他不是在邀功,也不是在炫耀。
他只是想用这些真实发生过的,属于他们的过去,来填满这片令人窒息的,等待的空白。
谭诗妤就那么安静地听着。
原来,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这个男人,已经窥探了她的世界那么久。
她伸出手,覆在了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。
他的手背,一片冰凉,还在微微地颤抖。
秦程屿的话,顿住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只覆盖在自己手上的,柔软的手。
一股暖意,从他们交叠的地方,缓缓地,渗入他冰冷的骨血。
“等他出来,”秦程屿的声音,带上了一丝浓重的鼻音,“我学着给他换尿布,我看了书,说动作要快,不然会弄得到处都是。”
谭诗妤看着他,看着这个在京城呼风唤雨的男人,此刻却在认真地讨论着怎么换尿布。
她那颗被吊在半空的心,忽然就落回了实处。
“你肯定会弄反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。
“不会。”秦程屿反驳,像个固执的孩子,“我学得很快。”
“那我们打赌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,在产房外,说着最无聊的,关于未来的闲话。
仿佛那扇门背后,不是一场生死豪赌。
时间,就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里,一点点流逝。
从白天,到黑夜。
走廊里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忽然,“砰”的一声,手术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。
一个护士冲了出来,脸上满是惊惶,她甚至来不及摘下脸上那沾了血的口罩。
她没有看他们,只是朝着走廊的另一头,用尽全力嘶吼道:
“血库!快!加急送A型血过来!病人主动脉缝合口撕裂,大出血!止不住了!”
血库!
A型血!
大出血!
止不住了!
护士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颗子弹,精准地射穿了秦程屿的耳膜,然后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他刚刚才跟谭诗妤说,他看了书,要学着给孩子换尿布。
他刚刚才跟她打赌,说他不会弄反。
他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,在描绘一个最普通的,有孩子的未来。
可现在,现实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,他连拥有这个未来的资格,都没有。
那个未来,正在手术台上,一点点地流逝干净。
秦程屿猛地推开谭诗妤的轮椅,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,朝着护士嘶吼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他不知道血库在哪里。
他只知道,他不能再等了。
他不能再像个废物一样,站在这里,等着别人宣判他儿子的死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