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慢慢地转过身,看着他。
昨天晚上,他拒绝了她无声的邀请,用冷硬的背影,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线。
今天一整天,他都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,照顾孩子,准备餐点,然后就缩回他的沙发里,埋头看那本可笑的育儿书。
他们之间,连一丝多余的空气交流都没有。
现在,就因为傅盐安的一个电话,他就又变回了那个她所熟悉的,偏执的,充满攻击性的秦程屿。
谭诗妤觉得很累。
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,深深的疲惫。
“秦程屿,”她开口,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,“这是公事。傅盐安要把他手里的股份还给我。”
“我说了,我来处理。”秦程屿的目光,死死地锁着她,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,“你不需要跟他有任何接触。”
他的心里,有一头野兽在咆哮。
他知道自己这样很难看,很不理智。
可他控制不住。
昨天晚上司唐礼那个电话,那声“司学长”,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,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他一整晚都没睡着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和司唐礼的对话,回放着她之前对傅盐安那声轻易的“好”。
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。
他在这里笨拙地讨好,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父亲,一个合格的丈夫,以为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。
可她的世界,好像轻易就能为别人打开一扇门。
而他,却只能像个贼一样,在门外徘徊,连看一眼门内的资格都没有。
凭什么?
凭什么那些伤害过她,利用过她的人,都能得到她的谅解。
而他,这个为她生、为她死,为她和全世界翻脸的男人,却只能得到她的冷漠和疏离?
他不甘心。
“你听到了吗?”他上前一步,逼近她,身上那股刚刚才收敛了几天的压迫感,再次铺天盖地而来,“以后,不准再见他。”
谭诗妤看着他眼底翻涌的,熟悉的疯狂,心里那点仅存的耐心,终于被耗尽了。
她觉得,自己就像一个驯兽师,而眼前的男人,就是那头永远也驯不服的野兽。
只要给他一点好脸色,他就会得寸进尺。
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,他就会立刻亮出爪牙,把她逼回角落。
“秦程屿,你是不是觉得,你现在为我和孩子做了点事,就有资格控制我的一切了?”她冷笑了一声,话语里带上了刺,“你别忘了,我们之间,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。”
“我……”
秦程屿的话,被一声尖锐的哭声,猛地打断了。
婴儿床里的小家伙,像是感受到了父母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,不安地挥舞着小手,放声大哭起来。
那哭声,像是一道惊雷,瞬间劈醒了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秦程屿。
他脸上的阴鸷和疯狂,在听到哭声的那一刻,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慌乱和心疼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,立刻转身,冲到了婴儿床边。
“宝宝不哭,爸爸在,爸爸在……”
他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起来,动作笨拙地拍着他的背,嘴里轻声地哄着。
刚才那个发着怒火的男人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手足无措的,满心满眼都只有孩子的父亲。
谭诗妤就那么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。
她心里的火气,像是被这哭声浇熄了一半,只剩下一点点无力的,冰冷的灰烬。
她对着电话那头的周姐,快速地交代了一句“我知道了,你先处理”,便挂断了电话。
她看着秦程屿。
看着他高大的背影,看着他抱着那个小小的,软软的婴儿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
他的动作依旧僵硬,可神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温柔。
这个男人,一半是魔鬼,一半是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