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在凌晨五点的出租屋里亮得像盏招魂灯。
林沐晨蜷在旧双人床的一角,食指机械地划拉着屏幕,每划一下,心就往下沉一截。
“您的中国银行信用卡本月账单10354.68元……”
“放心贷提醒您还款14708.72元……”
“建设银行贷款已逾期……”
……
十几条短信,每条都像个小鬼,掐着她的脖子催命。
“以贷养贷,果然是个无底洞。”林沐晨苦笑一声,关掉短信界面,不死心地又点开那几个借贷APP。
清一色的“额度为0”。
连信用卡最低还款的通道都对她关闭了——上个月她用POS机套现被发现,银行直接把她拉进了黑名单。
下礼拜母亲要做肿瘤手术,医院让缴纳十万押金。
明天大女儿要交延点学习费和餐费。
后天小女儿的幼儿园也要缴费……
山穷水尽——这四个字她现在体会得明明白白。
“妈妈……”
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只有一张双人床,母女三人挤在一起,刚才手机的动静太大,让女儿睡得有些不安稳。
林沐晨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调成静音,轻手轻脚走进厨房。
还有一个小时,大女儿晓晓就该起**学了。她得先把早饭准备好。
厨房的灯泡上周就坏了,她一直没舍得换新的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晨光,她麻利地淘米下锅,又从冰箱最里层摸出三个鸡蛋——这是家里仅存的“荤腥”,先煮一颗吧。
刚把火点上,手机屏幕又亮了。
这次是视频通话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妈妈”两个字。
林沐晨做了个深呼吸,轻轻关上厨房门,调整好表情,接通。
屏幕那头,母亲郑静躺在病**,气色居然不错。
旁边坐着那位“后老伴”李叔,正殷勤地给她削苹果。
“沐晨啊……”
“妈,怎么这么早打电话?是哪里不舒服吗?”林沐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。
“没有,我好着呢!”
郑静笑得眼角堆起皱纹:“就是李叔他儿子小伟,最近要订婚,女方家非要三金一钻,还得有辆车。小伟那孩子你也知道,老实巴交的,哪来那么多钱……”
林沐晨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
来了,又来了。
李伟头婚买房子就是从她这里拿了三十万,为此陈浩还跟她大吵了一架。如今李伟一个二婚,竟然又要从她身上扒一层皮。
“你上周给我的那一万块钱医药费,我先借给小伟应应急。”郑静说得理所当然:“剩下的你抓紧时间凑一下。”
“妈!”林沐晨差点把手机捏碎,“那是给您做手术的钱!”
“哎呀你喊什么!反正我这手术是良性的,医生说再拖几个月也没事。可小伟的婚事等不了啊!他还带着个孩子,能遇上这么好的姑娘,可不能错过!”
郑静语气里带着埋怨:“再说了,你那么有本事,手术费几天不就凑齐了?小伟这可是终身大事!”
“可是我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你赶紧给小伟凑钱啊——周五之前必须到位!女方家催得紧呢!”
话音未落,视频已经被挂断。
林沐晨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,慢慢滑坐到地面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她抬手狠狠擦掉。
不能哭。
哭了眼睛会肿,等会儿晓晓看见又要担心。
这孩子才七岁,却敏感得像个小大人,总怕妈妈哪天撑不住了。
她扶着墙站起来,继续煮粥。
动作机械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。
八年前,她可不是这样。
那时候她二十八岁,已经是公司的人力资源副总,年薪三十万,手下管着十几号人。
前夫陈浩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,追她追得轰轰烈烈,一句“我养你啊”让她昏了头,放弃了当年晋升总监的机会。
接下来就是怀孕、生子、怀二胎、再生子……
产检假、产假、哺乳假、孩子生病请假……
工作断断续续,她慢慢从公司的核心层滑到了边缘位置。
最后陈浩说:“别上班了,回家带孩子吧,我养你们。”
她信了。
辞职回家当了全职太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