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面铺不开,”沈鹤年声音发紧,“你跟我去里面。”
里间是沈鹤年的工作室,四面都是博古架,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长桌,上面铺着墨绿色的绒布,四角有专业的古董灯。
他把衣裳一件件平铺在长桌上,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“曲裾深衣……辗转层数很多,下摆宽大……”
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:“这是汉制,但细节又有些不同……领口、袖边的处理……”
每件衣裳他都要端详很久,手指隔着手套轻轻触摸布料纹理,时而皱眉,时而恍然。
“可惜都是残品,”他惋惜道:“没有一套是完整的。但看这工艺,绝对是古法纺织——经纬密度、染色工艺、缝制针法……现代仿品做不到这么自然。”
最后,他抬起头,眼睛亮得惊人:“林小姐,你这些衣裳,款式上可以追溯到汉代以前。但具体是哪个朝代……”
他搓着手,兴奋得像个孩子:“如果真有这么一个‘乾元朝’,那它在汉代之前!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史书没有记载——历史断层!”
林沐晨看着沈鹤年激动的样子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老人对历史的痴迷是纯粹的,而她却……
“沈老,”她轻声问:“史书上没有记载的朝代,真的有人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吗?”
如果这些东西最后都砸在沈鹤年手里,林沐晨即便赚了钱,花得也不会心安。
“当然!”沈鹤年斩钉截铁:“我给你打个比方——夏朝,你知道吧?”
林沐晨点头。
“但很多史学家并不承认夏朝的存在。”
沈鹤年认真解释:“因为甲骨文里从没提及过夏朝,甚至根本没有‘夏’字。商朝的历法一年只有两个季节,所以孔子写的史书叫《春秋》。可是甲骨文里却实实在在提到了商汤,记载不少,却没有‘灭夏’的相关记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几件衣裳上:“所以,这个‘乾元’很有可能是跟夏朝一样的朝代——曾经存在过,但史书和文物界都缺少记载。如果这些真的是乾元朝的东西……”
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:“那这就是填补历史空白的重大发现!”
林沐晨看了眼时间——已经四点二十了。
她急道:“沈老,幼儿园马上放学了,我还得去接孩子。要不这些衣裳您留着慢慢看,跟昨天一样,您鉴定之后给我报价就行?”
说着,她戴上沈鹤年递过来的白手套,开始往外拿箱子里的东西。
沈鹤年诧异:“你连同箱子一起留下不就行了?”
心里想:一个民国的樟木箱,这些物件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它,他还能贪墨了一个箱子不成!
“那可不行!”林沐晨珍爱地抚摸着箱盖:“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。从我三岁起就摆在我房里,一天都没离开过我。”
沈鹤年眼神软了软,没再坚持。
林沐晨继续往外拿。当最后那半匹云霞绡被取出来时——
“嘶——”
沈鹤年倒吸一口冷气,整个人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