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学校的路上，程曼丽打量着这辆半旧的小五菱，试探着问：“姐，这你新买的车？跑外卖……看来收入还行？”
林沐晨目视前方，淡淡道：“跑外卖能发家？也就是赚个辛苦钱。车是站长的，他家孩子大了用不上，知道我带孩子不方便，借我开开。”
“你们站长人真不错。”程曼丽奉承了一句，又问，“姐，你那骑手站点在哪儿啊？改天我去看看你。”
林沐晨侧头瞥了她一眼，没接话。
程曼丽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，忙解释：“姐你别多想！我就是……就是关心你。”
“关心我？”林沐晨轻笑一声，带着几分自嘲。
“我送外卖三年了，风里来雨里去，以前给你公司送餐，你可是头都不敢抬，生怕同事知道你有个送外卖的姐。现在突然这么‘关心’了？”
程曼丽的脸唰地红了，尴尬地低下头，声音也小了：“姐……你别这么说。大厂那种地方，你也待过，捧高踩低的，每天的日子都像宫斗剧似的……我，我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行了，”林沐晨打断她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嘴上说着职业平等，心里那杆秤怎么偏，大家都明白。”
两人来到学校旁边的小吃街，现在孩子们已经开始上课了，外面的摊子也收得七七八八，好在那个卖馄饨的老奶奶还在。
林沐晨熟稔地点了两碗馄饨和三张馅饼：“你每顿都是吃两个馅饼，现在胃口不会因为减肥变小了吧？”
“就算要减肥，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减啊！”程曼丽一边笑着回答，一边给林沐晨的馄饨里加醋。
“姐，我记得你爱吃酸。”
林沐晨也记得：“你不是也一样，每次吃馄饨恨不得把人家醋瓶子倒空。”
姐妹俩默默吃着，熟悉的味道似乎暂时冲淡了之前的尴尬和算计。
吃得差不多了，程曼丽用纸巾擦了擦嘴，状似随意地问：“姐，看你今天这身打扮，挺正式的，不像要去跑单啊？换工作了？”
“换哪儿不都是打工。”林沐晨含糊道。
“打工和打工可不一样！”程曼丽立刻接过话头，叹了口气，“姐，我现在是真明白了，当初你劝我的话是金玉良言——女孩子，稳定压倒一切！
你看我在大厂，表面光鲜，实际上加班加到吐血，压力大得头发一把把掉。
都说大厂机会多，晋升看着有通道。可一到关键时候，年龄、婚育状况全成了考量因素！
我都三十了，连恋爱都不敢公开谈，就怕HR觉得我马上要结婚生孩子……”
这些话，林沐晨信。她自己也从那个环境里出来，还是做人力资源工作出身，知道程曼丽说的八九不离十。
“姐，”程曼丽往前凑了凑，眼神里带着恳求。
“我知道我妈刚才说话难听，但她也是为我着急。姐，你要是真有门路，能跟省博那边说上话……能不能，拉妹妹一把？我要求不高，哪怕先做个合同工也行！”
林沐晨放下勺子，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：“曼丽，不是我不帮你。第一，我跟博物馆的老师真不熟，就去过那么一次，还是带孩子参观。
第二，现在事业单位逢进必考，规矩严得很，就算你能找到门路，走关系反而容易坏事。第三……”
她看着程曼丽的眼睛，“博物馆的工作跟你现在节奏完全两样，需要静心、钻研，可能很枯燥。你真喜欢吗？还是只是图个‘稳定’？
我觉得，你得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，凭实力去争取。我要是乱帮忙，说不定是害了你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拒绝了请求，又站在了“为你着想”的道德制高点。
程曼丽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，她盯着林沐晨看了好几秒，才扯出一个苦涩的笑：“姐，说到底，你就是不想帮，对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