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娇的脸色“唰”地白了，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。
她心里暗叫丸辣，当初只想着送个像样的谢礼，哪知道这琴在林沐晨眼里居然这么“扎眼”！
一直安静用餐的阿玉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，她放下碗筷，迅速接过话头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林娘子怕是看错了。那琴轸、岳山等物，并非黑碧玉，乃是一种深山古木所雕，色泽黝黑似玉而已。
家中长辈见阿娇喜好音律，略有天赋，便寻了这种木料，做了十几架琴给她玩耍。
送给林娘子的，不过是其中之一，实在不值几个钱。”
“哦？古木所雕？”林沐晨帷帽后的眉毛微微一挑，语气带着探究。
“能雕琢得如此温润通透，纹理隐现，莫非是……极为罕见的‘树化玉’？那可就更是无价之宝了。”
“并非树化玉！”阿玉的呼吸急促了一瞬，立刻否认，语气有些生硬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一种比较坚硬的黑色木头！山里多得是！真的不值钱！”
林沐晨看着阿娇慌乱的眼神和阿玉强作镇定的模样，心中疑窦更甚。
她拉长了语调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原来是这样啊……既然家里人如此疼爱你，连稀罕的木料都找来给你制琴玩耍，想必对你们极为看重。
你们离家日久，他们定然牵挂得很。阿娇，你若真喜欢慈幼局，不如把家人也接来桃花镇同住？
也好全了你们的孝心，也免得家人担忧。”
阿娇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关心”弄得措手不及，脱口而出：“接、接不了！我们家里……已经没人了！”
“哦？遭了变故？”林沐晨追问。
“是……是遇到山匪！都、都遇害了！”阿娇顺着话头往下编，声音却有些发虚。
林沐晨轻笑一声，这笑声在阿娇听来有些刺耳。
“山匪？倒是奇了。山匪劫财害命，通常不留活口，尤其……是你们这样年轻貌美的姑娘家。
他们竟如此‘仁慈’，单单放了你们两个？还容你们带着如此‘珍贵’的古琴逃命？”
阿娇额头见汗，支吾道：“我们……我们当时躲在地窖里！侥幸逃过一劫！”
“地窖？”林沐晨步步紧逼，“逃命之时，慌乱不堪，竟还能记得带上这么一架‘普通’的琴？看来阿娇姑娘对此琴，真是爱不释手，情意深重啊。”
“那、那是我爹亲手给我做的！我舍不得丢！”阿娇快要编不下去了。
“既是父亲遗物，情深义重，你又怎会轻易转赠于我这样一个相识不久的外人？”
林沐晨的语气带着一丝凉意，“看来，你对你父亲的感情，也不过如此嘛。”
“不是的！我……”阿娇语塞，脸涨得通红，只能说：“家母早亡，家中都是小妾做主，我的日子过得并不好，所以……”
“可你刚才并不是这么说的，你说你父亲很爱你，知道你喜欢弹琴，还特地大费周章让人去深山老林给你寻此古木！”
阿娇无言以对，眼看就要露馅。
阿玉见状，知道再遮掩下去反而更惹怀疑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打断了阿娇的慌乱，隔着轻纱直视林沐晨。
“林娘子，我们姐妹确有难言之隐。但我们对慈幼局、对这些孩子，绝无恶意。有些事，现在真的不便明言。”
林沐晨却不再给她们含糊的机会。
她坐直身体，声音虽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既然你们有难言之隐，那就让能说的人来跟我说。阿娇，阿玉，这些日子多谢你们教导孩子们，慈幼局上下都感念你们的辛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