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腹诽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皇帝的威严。
他侧过头,瞥了一眼身旁的陆时舟,故作高深地说道。
“母后行事,向来有她的道理。”
“想来……是有什么国之大事,需要与朕和皇叔一同商议吧。”
陆时舟闻言,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,却没再多问。
很快,那座金碧辉煌,俗气到令人发指的寿宁宫,便出现在了二人眼前。
还未走近,便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、金钱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陆星临的脸上,毫不掩饰地浮现出嫌恶之色。
陆时舟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,只是那双深邃的凤眸,比方才又冷了几分。
二人踏入殿内。
只见那个昨天夜里还跟他讨价还价的女人,此刻正慵懒地斜倚在主位那张铺着金丝软垫的宽大座椅上。
她一手撑着下巴,一手端着一盏白玉茶杯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杯盖撇着浮沫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眼帘,看了过来。
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状,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。
像一只布好了陷阱,正等着猎物上钩的猫。
那双慵懒的狐狸眼,在触及陆时舟的瞬间,倏然定格。
许昭昭在心里卧槽了一声。
这摄政王,长得也太犯规了吧?
今日午后天光大亮,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殿门斜斜地洒进来,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。
剑眉入鬓,凤眸狭长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冷傲与疏离。
鼻梁高挺如山峦,薄唇的颜色极淡,此刻正紧抿着,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禁欲感。
整个人就像一块上好的冷玉,质地绝佳,却寒气逼人,只可远观,不可亵玩。
好一个清冷矜贵、权倾朝野的霸总人设!
许昭昭的视线几乎是黏在了他脸上,一时半会儿竟忘了移开。
“母后!”
一道冰冷而不悦的声音,猛地将许昭昭的神思拽了回来。
陆星临的脸已经黑如锅底。
他站在那里,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许昭昭,又带着几分厌恶地扫了一眼旁边宛若木桩的陆时舟。
这个女人,居然当着他的面,直勾勾地盯着皇叔看!
简直不知廉耻!
“你叫朕和皇叔来,到底所为何事?”
他的语气里,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质问。
许昭昭立刻收回视线,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流口水的女人不是她。
她清了清嗓子,端起主位上太后的款儿,姿态从容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。
“急什么。”
她淡淡开口,目光扫过叔侄二人。
“再有几日,便是我大虞的千灯节了,本宫想着,此事事关国体,想问问陛下和王爷,可有什么章程?”
千灯节?
陆星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,满脸都写着“你在逗我”。
一个破灯节,也值得把他从垂拱殿叫过来?
他心里烦躁,语气也冲得很。
“此等小事,母后看着办便是,不必事事来问朕!”
“本宫不懂啊。”
许昭昭一脸无辜,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。
她将求助的目光,转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陆时舟。
“以往千灯节,皆是仁圣皇太后一手操办,本宫从未插手过,实在是不知从何处着手。”
“不知王爷……可有什么高见?”
她说话的语气温婉柔和,姿态端庄大气,眼神里满是虚心求教的诚恳。
陆时舟的眼底,飞快地掠过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眼前这个端庄尊贵的太后,与那个在御庄里一边插秧一边骂骂咧咧、嫌弃水蛭的女人,简直判若两人。
这戏演的,倒是越发纯熟了。
他沉吟片刻,清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