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,就被她自己给掐灭了。
算了算了。
格局小了。
她堂堂皇太后,为了点小钱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,传出去多丢人。
许昭昭迅速收敛了脸上那差点没绷住的财迷相,轻咳一声,端起了太后的架子。
“那明日,本宫便让绿芽带着单子去找王爷批钱。”
陆时舟淡淡颔首,话锋却跟着一转:“钱款是小事。”
“臣更想知道,太后既要臣协助,总该让臣明白,这个千灯节,您到底要办成什么样子?”
来了。
许昭昭的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光彩。
“本宫打算,在宫里办一场灯会巡游。”
她声音清亮,掷地有声。
“巡游?”陆时舟眉梢一挑。
“没错。”
许昭昭坐直了身体,开始详细阐述她的方案。
“本宫需调用御前侍卫三百,教坊司乐伎一百,协同演练。”
“巡游路线,从飞云殿前广场开始,一路行至太液池畔。”
“沿途,设七座彩棚,供受邀入宫的命妇与外臣家眷观礼。”
听到这里,陆时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,似乎觉得这排场过于奢靡。
许昭昭却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一般,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:“王爷放心,本宫说了要节俭,就绝不会靡费。”
“那七座彩棚,皆用往年庆典剩下的旧绢,命宫人重新裱糊,焕然一新即可。”
“至于巡游所需的灯笼,更是简单。”
“一部分,用往年废弃的竹骨修缮后再用。”
“另一部分,则向民间采买,价格便宜,样式也多。”
她顿了顿,抛出了自己整个计划里最核心、最惊艳的一笔。
“本宫会让宫人将这些灯笼,沿着主道两侧,高低错落地布置。”
“入夜后,万灯齐明,如星河铺于地面。”
“本宫给此景,取名为——”
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笑意。
“‘星河垂地’。”
“如此,既不失皇家华美,又昭显了陛下戒奢崇俭之意。”
“摄政王觉得,如何?”
话音落下,许昭昭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那双盈盈含笑的杏眼,仿佛在说:轮到你了。
她将一个宏伟的构想抛了出来,至于如何实现这构想里的每一个细节,那就是他摄政王该操心的事了。
“本宫只负责想,”她懒洋洋地往后一靠,重新倚进软榻里,姿态说不出的惬意,“至于具体如何去办,那就要劳烦王爷了。”
陆时舟这一次,是真的有些诧异了。
他本以为,她前面那些冠冕堂皇的话,不过是想一出是一出,为了从他这里多要些银子,胡乱找的由头罢了。
却不想,她竟是真的有了一套周详的计划。
听起来……竟还有几分可行性。
最关键的是,这个女人,似乎真的打算将“节俭”二字贯彻到底。
陆时舟的视线,不动声色地在殿内扫了一圈。
入目所及,金玉为阶,珠帘为幕。
桌案是上好的紫檀木,香炉是前朝的白玉雕,连她倚着的那张软榻,塌脚都包着一层灿灿的黄金。
整个寿宁宫,雍容华贵,奢靡到了骨子里。
可她本人,却坐在这金山银山里,一本正经地跟他讨论,如何用旧绢和废竹办一场省钱的千灯节。
这反差……着实有些惊人。
陆时舟沉默了片刻。
他收回视线,重新落回许昭昭那张带笑的脸上。
“臣会安排妥当,”他沉声应下,“请娘娘放心。”
“若是没有旁的事,臣便先行告退了。”
许昭昭闻言,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。
她非但没点头,反而对着他,狡黠地眨了眨眼。
“王爷留步。”
“这都到午时了,不如用了膳再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