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昭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,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冲突,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。
她甚至都没有去看殿门的方向,只是视线轻轻一扫,落在了底下那几张坐立不安的脸上。
“还有人身体不适,要走的吗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,却精准地搔刮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
这话,问得随意,听着却像是一种别有深意的邀请。
先前那个故意划伤自己的姚太贵人,闻言眼珠一转,正要起身开口。
“太后娘娘。”她身旁,另一位王太贵人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。
王太贵人抚着额角,柳眉微蹙,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。
“臣妾昨夜偶感风寒,未曾睡好,此刻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,怕是……怕是冲撞了娘娘。”
她话说得可怜,眼睛却在偷偷观察着许昭昭的反应。
许昭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。
那一瞬,王太贵人只觉得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扫过,心脏都漏跳了一拍。
可下一秒,许昭昭却只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。
那姿态,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。
“既然不舒服,那就回吧。”
她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倦怠。
“别在这儿杵着,碍了本宫的眼。”
王太贵人一愣,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。
她连忙福身行礼,嘴上说着“谢太后恩典”,脚下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身,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大殿。
这一下,剩下的人再也坐不住了。
有周太嫔和王太贵人在前,她们的胆子也跟着肥了起来。
好几个人相互递了个眼色,几乎是同时就要起身。
然而,她们的动作,却在看到邻座那人时,齐齐顿住了。
张太妃,竟然还稳稳地坐着。
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金剪,正不紧不慢地剪着一张红纸,神情专注,仿佛这满殿的风起云涌,都与她无关。
这……是怎么回事?
张太妃向来是她们这群人里,心思最活络的一个。
连她都没动?
那几个正欲起身的太嫔,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,心里那股火热的冲动,瞬间熄灭了大半。
她们又悄悄地坐了回去,决定再观望观望。
张太妃确实也想走。
但她比任何人都更谨慎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周太嫔那般挑衅,几乎是把许昭昭的脸面按在地上踩了。
可许昭昭呢?
没有雷霆震怒,没有气急败坏,甚至连一丝恼怒的情绪都没有。
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,看着周太嫔离开,看着王太贵人离开。
那感觉,不像是一只被挑衅的纸老虎。
反倒……更像是一只在看老鼠们钻进陷阱的猫。
太奇怪了。
太不合常理了。
张太妃剪纸的动作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。
她倒要看看,这个许昭昭,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!
她到底还有什么后手?
与张太妃的凝重与猜疑不同,另一侧,一直沉默不语的静太妃,却是看得津津有味。
她的目光,并没有停留在许昭昭或是张太妃的身上。
而是落在了殿角。
就在刚才,周太嫔转身离开的那一刻,一个穿着寿宁宫服色的小太监,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溜了出去。
那动作,快而隐蔽。
静太妃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搬救兵去了?
去垂拱殿,请那位小皇帝过来撑腰?
真是可笑。
静太妃慢悠悠地剪着纸。
陛下就算来了,又能如何?
为了一个奢靡无度的母后,去惩治一位并无大错的先帝太嫔?
他敢吗?
朝堂上那些大臣,会答应吗?